裴錦夜帶著黎小染往柳玉巷的深處走去,一路上,她的心情都不是很美妙。
“你來這裏是找葉修遠的?”看出了黎小染的心緒不佳,裴錦夜看似淡然地開口問道。
“聽說他今天身體抱恙,我覺得可能跟我有關係,就跟過來看看。”因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黎小染也沒發現裴錦夜的語調中有些吃味。
“你倒是挺關心他的。”
“那當然,畢竟修遠是我在書院裏最好的朋友。”
裴錦夜:“……”他沒再接話,腳下的步伐加快,將黎小染甩開一些,可黎小染絲毫沒有察覺,繼續低頭思考。
第一賭坊老板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萬春醫館,葉修遠也經常去醫館看病,結合黎小染今日發現的有關彌豆香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證明葉修遠和這位老板有些關係?否則他之前為什麽要說謊?
而且從目前已知的線索來看,第一賭坊的幕後老板極有可能是殺月的老大。
“到了。”裴錦夜的聲音將黎小染從雜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被帶到了一處蒼天古樹的枝椏之上,周圍大多都是枯樹,隻有這棵古樹的樹葉最為茂密,能將兩人的身形很好的掩蓋。
“那個人的來頭不小,周圍布置了許多暗衛,隻有這裏最為安全,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裴錦夜的聲音冷冰冰的。
黎小染點頭,又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臉部線條冰冷,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明顯感覺到了裴錦夜的心情不是太美妙,她眨巴著一雙眼睛,所有的聰明才智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了負數,她絞盡腦汁想了半天自己剛剛是不是得罪這尊大佛了,但死活都想不出所以然來,於是隻能放棄。
裴錦夜伸手指著前方,示意黎小染看過去。
那裏就是萬春醫館,是一棟二層小樓,一樓是給病人看病診治的地方,二樓則是供大夫休息的地方。
從他們的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二樓的窗口,隻不過窗戶緊閉,裏麵還拉了一層窗簾,模模糊糊的,隻能看見一道身影走過。
黎小染眯了眼睛看了半天,隱約辨出那人的身形和葉修遠很像。
“二樓的應該是修遠。”說完這句話,不知道是不是黎小染的錯覺,感覺周圍的溫度又降低了兩度,但當他再去看裴錦夜,也沒發現什麽異常的地方。
揉了揉鼻子,黎小染開口問道,“你說第一賭坊的老板也去了醫館,他在哪裏?”
“在一樓。”裴錦夜的視線落在一樓院子裏的某間房間裏,那裏和葉修遠所在的二層小樓相隔一段距離,乍看之下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沒隔一會兒,二樓的窗戶忽然被人打開,一個小童將一盆黃色的小花放在屋外。
黎小染頓時就緊張起來,以前追月也喜歡用花做暗號,他們會提前約定好,若發現敵人,會在窗口擺上白色的小花,若一切安全,則會擺上一盆紅色的花。
果然,沒過一會兒,一樓房間的門被打開,一個木頭輪椅被人推了出來。
“那就是第一賭坊的幕後老板。”裴錦夜在黎小染的耳邊解釋道。
黎小染仔細看去,那人的頭上戴著一頂鬥笠,鬥笠下垂著白色的紗曼,將那人的臉全部遮蓋住,不過單看那人的身形,瘦弱高挑,是一名年齡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
“裴錦夜,你見過那人的模樣嗎?”黎小染壓低聲音問道。
裴錦夜沒有回答,他手中拈著一顆石子,輕輕往前方彈去,就將原本懸掛在屋簷上的風鈴掉落下來,正好朝著輪椅上的男子砸過去。
一旁的侍衛以為是有人行刺,立馬拔出刀來將風鈴揮至一邊,也許是刀風的原因,白色的紗曼朝上飛起,男子的臉暴露出來。
黎小染看見他的皮膚上滿是凹凸不平的傷疤,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那些不是普通的傷疤,都是燒傷留下的疤痕。
侍衛見掉落在地上的隻是屋簷下的風鈴,呼出了一口氣後,繼續將輪椅朝著二樓抬去。與此同時,原本二樓房間裏的人走了出來,與輪椅男子擦肩而過,一副根本不認識彼此的模樣。那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葉修遠,他單手握拳放在嘴邊輕輕咳嗽幾下,看起來身體很不佳。
一旁的小書童連忙詢問葉修遠身體狀況,他擺手說無礙。
隨後,輪椅男子走進了葉修遠之前呆過的屋子,葉修遠則乘坐馬車離開。
不一會兒,大夫去二樓給輪椅男子整治,他也離開了萬春醫館。
這一切看起來都毫無問題。如果黎小染今日不知道葉修遠欺騙了自己,她肯定不會把他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想到一起去。
“跟我一起去二樓看看。”待輪椅男子離開後,裴錦夜趁著四下無人,拉著黎小染一起潛伏進二樓。
房間裏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但黎小染一進來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帶著淡淡的冷杉氣息,這個味道她曾在葉修遠的身上聞到過,總是覺得十分熟悉,但又想不起來。
“很少有人會喜歡這種味道,這種味道比較冷冽,有點像膏藥的味道,一般隻適合夏天。”裴錦夜皺眉捂著鼻子,似乎很不喜歡屋子裏的味道。
不過她的話倒讓黎小染想起自己到底在哪裏聞到過這個的味道了。當初“主子”招安追月,她被人帶入主子的宅子裏,也曾聞到過這個味道。
主子,冷杉氣味、葉修遠、招安、先生和主子貌合神離……
一些淩亂的碎片在黎小染的腦中晃過。
就在這時,裴錦夜在屋子裏的火爐裏發現了一張沒有完全燒毀的藥單碎片,他拚湊了半天,才隱約拚湊出了幾個藥名。
裴錦夜對藥理有些了解,這些藥材不是用來治病的,相反,裏麵有些藥材的毒性很大,甚至還含有相悖的藥材,按道理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張開藥單上。
“這些藥材的名字,應該是暗號。”最後,裴錦夜很肯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