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錦夜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敲打著黎小染的心,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從未深想過的事情在她的腦中串成了一條線。
葉修遠常年身體不好,雖然是書院的學生,但是三天兩頭不在書院裏,而書院裏的先生和院長從未責怪過他一次;他的身上佩戴彌豆香,內含有麝香成分,對孕婦身體有害,葉修遠這般細心的人卻在嫂子懷孕期間還佩戴香料;再有葉府裏私藏火藥,下人們各個都是習武之人……從種種細節來看,葉修遠的身份不簡單,他是當今的皇帝趙瑜然也不是沒有可能。
耳邊,裴錦夜還在分析著:“我的人找到了當年給先帝治病的太醫侍從,從侍從口中得知,先帝的突然病逝另有貓膩,很有可能是有人給先帝長期服用了慢性毒藥,而負責先帝身體的太醫卻箴口不言,最後又因為意外去世了。”
頓了頓,裴錦夜一眨不眨地看著黎小染的眼睛,就像是要看進她的心裏去,“也就是說,如果一切都如我的猜測,是趙忠和謀害了先帝,但因為身份而名不正言不順,沒辦法當皇帝,所以這些年便一直操控著傀儡皇帝趙瑜然。”
“可是為什麽?趙瑜然是先帝之子,憑什麽任由趙忠和擺布?”黎小染還是不明白。
“之前我們就分析過,趙忠和和趙瑜然之間,有著某種利害關係,所以彼此牽製,趙忠和之所以能操控趙瑜然,必然是掌握了他的重要把柄,讓趙瑜然不得不聽命於趙忠和。”
“什麽把柄?”
黎小染看著裴錦夜,他卻搖了搖頭:“什麽把柄目前還不知道,但是從葉修遠的身份來看,我們可以鎖定趙忠和目前所隱匿的位置。”
“他在鹿鳴書院裏。”這次,黎小染和裴錦夜幾乎異口同聲,兩人心照不宣地互看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淺淡的笑意。
裴錦夜輕輕咳嗽了一聲以做掩飾。
“趙瑜然之所以假扮成官宦之子葉修遠進入鹿鳴書院讀書,總不至於鹿鳴書院的教育比禦書房裏還要好?肯定是因為趙忠和就潛藏在鹿鳴書院中,所以他要以這種方式出宮和趙忠和見麵,可是朝中還有事情要管,所以他請假的時間比上學的時間多。”
頓了頓,裴錦夜又補充一句,“順便,葉修遠在鹿鳴書院裏出沒也有他自己的目的。”不知道是不是黎小染的錯覺,她似乎覺得裴錦夜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黎小染假裝沒看見,歪著腦袋想:“書院裏的人我都很熟悉,按照年齡來看,符合趙忠和年齡的人最起碼有十幾個,他會是誰呢?”
“想知道是誰,一試便知。”裴錦夜的話語裏帶著篤定。
黎小染看著他,一瞬間,他的眼神仿佛給予她力量。
“如今葉修遠家中藏匿炸藥,證明他似乎有點坐不住了,再加上他之前和先生作對,把你收留在家的種種行為,證明他早就不願繼續被先生控製了,隻要我們借此機會從中挑撥,不用咱們出手就能讓他們自相殘殺。”裴錦夜心中似乎早有對策,他衝著黎小染勾了勾手。
黎小染撇撇嘴湊了過去,聽見裴錦夜在她耳邊耳語一番,但聽到最後一計,她又有點於心不忍:“修遠是我的好朋友,我如此欺騙他,豈不是傷他至深?”
聞言,裴錦夜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當初有人故意刺殺我的父親,假裝與我反目成仇,要不是我執意時時跟隨,她也不會在自己假裝醉酒之際,將寫著計劃的字條藏於我的手中。當時這個人怎麽就沒有考慮過有沒有傷我至深?”
聽裴錦夜這麽說,黎小染就忍不住心虛,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隻留下一句“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辦妥”之後,就逃也似的離開了屋子。
木質大門關合發出吱呀聲響,裴錦夜看著遠去的如同兔子一般逃竄的少女,眼中的淩厲卻是少了幾分。
黎小染故意在外麵繞到深更半夜才回家,她手中抱著酒,邊喝邊靠近那道早就等在葉府門口的修長身影。
見黎小染回來了,葉修遠趕忙迎接了上來。
就在他即將靠近黎小染的一瞬間,屋頂上寒光乍現,緊接著兩名刺客便一躍從屋頂上落下,尖銳的箭尖直朝著黎小染的脖頸處襲來。
黎小染反應不急,一時半會兒的怔愣在了原處,是葉修遠大叫了一聲“小心”,及時將黎小染推開,刺客的劍避過黎小染,卻在葉修遠的胳膊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頓時鮮血飛濺出來。
“你是什麽人?”黎小染的酒意在一瞬間便清醒了,她從袖口中取出短刀和刺客扭打起來,可她與人近身搏鬥本就不在行,再加上對方招招狠辣,每一擊都往黎小染的要害而去,導致她的身上多處受傷。
要不是葉修遠的侍衛及時衝出來保護,黎小染今天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叫大夫,趕緊叫大夫過來!”葉修遠難得發怒,原本溫潤如玉的麵龐漲得通紅,他一把將鮮血淋漓的黎小染從地上抱起來,朝著府邸衝過去。
待眾人消失在門口了,黑暗裏出現幾道黑影,為首的人正是裴錦夜,他雙手握成拳頭,看上去一副隨時要殺人的模樣。
秦寬早就嚇得出了冷汗。
“誰讓你們讓她受傷的?”他的聲音也很冷。
“少……少爺,我們隻是做個假把式,是黎姑娘,她次次往我的刀口上衝啊,我又不好避開,否則就會被人發現破綻……”秦寬的聲音越說越小。
裴錦夜深呼吸了一口氣,斜睨了秦寬一眼後,他任命道:“少爺,小人這就去領罰去。”秦寬轉身離開,心裏小聲嘀咕著,倘若往後黎小染做了少夫人,他一定要好好巴結他,那以後飛黃騰達的日子就在向他招手了。
葉府之內,葉修遠守候在黎小染的房間門口焦急地等待著。
他不是喜怒容易外泄的人,但是蒼白的臉色和握緊的雙手已經泄露了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