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黎小染房間的大門被人推開,丫鬟們端著一盆又一盆染血的水從房間裏走出來,直到最後,穿著灰色大褂的年邁大夫邁出屋子。

“大夫,她的身體如何了?”

大夫擺擺手,讓葉修遠放寬心:“這位姑娘福大命大,身體已經無礙了,隻是失血過多,需要好好休息,你們這幾日隻需要給她送些清淡飲食,切莫打擾她休息。”

葉修遠朝著大夫點點頭,對方便拎著藥箱離開了。

“公子,還不回去休息嗎?”手下上前一步詢問葉修遠。

過了許久他才回答:“你明日一早便去給先生送一封信吧,就說我的身體好些了,三日之後如期赴約。”

房間內,黎小染一動身子便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她有些懊惱地想自己是不是太過程能了,明明裴錦夜隻是想讓她在葉修遠的麵前上演一出苦肉計。

葉修遠既然喜歡她,她便假意先生派人來行刺她,借此挑撥先生和葉修遠的關係,可她卻怕戲不夠逼真,葉修遠也沒那麽喜歡她,所以故意往刀口上湊,現在這傷口看似都不在要害上,但是畢竟是肉上被劃開了幾道口,說不疼那也是不可能的。

黎小染幹脆不亂動了,她側眸看向窗外,葉修遠在樹下停留許久,直到半夜才轉身離開。

她在心裏歎息一聲,對於葉修遠,她始終抱有複雜的心情,相識這麽久,她不相信他會坑騙自己,而他也的確沒有做出傷害她的事情。可葉修遠是找出趙忠和的關鍵,隻要找到趙忠和,當年的叛國案真相就能浮出水麵。

“你欺騙我這麽久,我也騙你一次,我們算是扯平了,至此之後,就算做不成朋友,好歹也不是短兵相接的敵人。”黎小染慢慢閉上了眼睛,沉入夢鄉之中。

一連三日,她都躺在**休養,因為傷口著實疼痛,黎小染也沒辦法到處亂跑。

期間,葉修遠日日來探望她,有時候她清醒著,兩人就說著話聊聊從前,有時候她睡著了,葉修遠就坐在床邊看著她。

就像現在,黎小染還未睜開眼睛,就感覺到有人在她的耳邊說話,一隻手落在她的臉上,遮住了窗外刺進來的陽光。

黎小染能明顯感覺到那隻手在朝著自己的臉頰靠近,就在她考慮著是否要睜開眼睛的時候,手又逐漸遠離了她。

耳邊傳來了葉修遠似有若無的歎息聲。

“小染,自從你來鹿鳴書院,我便知道你的愚鈍都是偽裝的了……”

葉修遠旁若無人地喃喃自語著,他說起了和黎小染相識相知的故事,也訴說著黎小染從不知道的細節。葉修遠心思細膩,在黎小染才進入鹿鳴書院不久便知道她隻是假裝愚鈍,他一邊觀察著她,一邊又被她吸引,他從不問她想做什麽,隻是想單純的守護著她。

可葉修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一邊靠近黎小染,又一邊不得不遠離她。他一邊喜歡著她,一邊也不敢告訴她。

這個午後,是葉修遠對黎小染說話最多的一次,她幾次想要睜開眼睛,但最終都忍住了。

今天過後,或許他們彼此的身份都會轉變,這個秘密藏在心中才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

直到感覺到腳步聲逐漸遠離,屋門被合上,黎小染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明明外麵陽光如此耀眼,她卻覺得心裏滿是陰霾,就好像晴天過後,注定會迎來雨天。

果然,當天下午,黎小染就得知了一條消息,城南一間廢棄的寺廟忽然發生了爆炸,有多人傷亡,而葉修遠沒回來,裴錦夜也遲遲不給她送來消息。

黎小染實在是等不及了,幹脆不顧傷口的疼痛跑下床來。

她一出房間就感覺到了宅子裏的不對勁,平時偶爾在府中遊走的下人一個不見,照顧她的丫鬟也不知去向。

心中直覺不正常,黎小染朝著大門口的方向走去,就在她即將推開大門的一瞬間,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黎小染猛地回頭,看見對方穿著一身黑衣,麵容被黑色的麵罩所掩蓋。就在他揭開麵紗的一瞬間,她猛然睜大了眼睛。

城南廢宅發生爆炸,官府出動不少人馬,在廢棄的宅子裏足足發現了十七具屍體,隻不過爆炸的動靜太大、太猛,這些人都被炸得麵目全非,辨別不出身份。隻能判斷死者皆是男子,且體格健壯,現場留有兵刃,證明這些死者的來曆不簡單,很有可能是京城某個大官或富商的私兵。

黎小染在黑衣男子的帶領下目睹了爆炸現場麵目全非的場麵,眼看著一具具蒙著白布的屍體被官府的人抬出來,她隻覺得胸口悶悶的,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無與倫比的沉重。

“黎小染,他們都在不遠處的農舍裏等你,你要看到什麽時候?趕緊跟我走吧?”黑衣男子等不及了,幹脆直接拉著黎小染往前走。

黎小染被拉著踉蹌了幾步,對著黑衣男子就踹了一腳,壓低聲音喊道:“司徒博博,你怎麽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懂的憐香惜玉!”

“嗬嗬,要是女人才要憐香惜玉,你是女人嗎?”

“你……”黎小染氣鼓鼓地嘟起嘴巴,雖然被這人說的氣不打一出來,但是心裏卻有久違的歡喜,她已經有多久沒有見到司徒博博了?又有多久沒有見到洛千秋和楊嘉頤了?

沉重的心情似乎減少了一些,她忍不住加快腳步。

當黎小染推開農舍的大門,一個身影朝著她衝了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身上的傷口被牽動,黎小染卻忍住疼痛不發一聲。

“千秋,好久不見。”她輕輕拍著洛千秋的後背,目光瞥向她的身後,楊嘉頤正著一身白衣站在不遠處,笑意盈盈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而裴錦夜則抱著胳膊靠坐在不遠處的窗框邊上,還不等幾人敘舊完畢,他便冷冷打斷眾人:“小染,現在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