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染和司徒博博匆匆離開了密室,本想將發現立即告知裴錦夜,哪知道裴錦夜那邊派人先一步傳來消息,說是趙瑜然被行刺了,如今身受重傷,時日無多。

“黎姑娘,少爺讓我帶你去一趟皇宮。”

秦寬早已經給黎小染備好了馬車,司徒博博本想跟著黎小染一起去,卻被秦寬攔了下來。

“少爺隻讓我帶黎姑娘一人前去,如今皇宮形勢複雜,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危險。”

司徒博博不是不懂得審時度勢的人,看了秦寬一眼,提醒黎小染一句“一切小心”,便目送她離開。

秦寬一路駕著馬車帶著黎小染從一條小道進入皇宮之中,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裏。

小時候黎小染經常聽父親提起過皇宮,也曾幻想過可以來這裏看看。但後來宇文一家上下皆死於劊子手的刀下,黎小染連帶著也恨上了皇宮這個地方。

因為坐在大雄寶殿上的那個人,親自下旨屠殺了宇文家滿門。

此時,黎小染的心緒是說不上來的複雜,她挑開車簾一角朝外張望,入目的皆是琉璃瓦的重簷屋頂、朱漆門和同台基,一座座宮殿在她的眼底一閃而過,莊嚴肅穆又顯得不近人情。

“到了。”思緒紛亂間,秦寬已經將馬車停下,“黎姑娘請跟我去屋內更衣。”

黎小染跳下馬車,跟著秦寬走進一座不大的屋子裏,桌上早就備好了一套宮女的服飾,她穿戴整齊後便又跟著秦寬朝著宮廷深處走去。

繞過層層月門,穿過幾條長長的走廊,黎小染最終被帶入一間戒備森嚴的宮殿之中。

裴錦夜正在門口候命,看見黎小染進來後便嗬斥一聲:“怎麽這麽慢?明知道人手不夠!”說完,他便用力推了黎小染一下。

黎小染被裴錦夜推到了宮殿門口,回頭和他的目光相交片刻,便心領神會地邁入大殿之中。

一扇大門阻隔了門外的喧鬧,宮殿裏靜謐無聲,隻有兩盞燭台燃著蠟燭,將周圍照得亮堂一些。

黎小染抿著唇往宮殿深處走去,很快就看見一張龍床,白色的透明紗帳放下,隱隱可辨出**正躺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你來了。”待走到近處,紗帳裏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說完,那聲音的主人便咳嗽起來。

“修遠。”頓了一會兒,黎小染才叫出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但很快她又改口道,“或許應該叫你陛下才對。”

聞言,紗帳裏的人似是苦笑了一聲,片刻後,一隻枯瘦卻修長的手挑開了簾帳。

葉修遠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目光朝著黎小染看來。

他的容貌並不是黎小染平時見到的樣子,眉眼似乎更淩厲一些,一雙劍眉斜飛鬢角,儒雅中還潛藏著英氣,也許這就是上位者的氣質。

不過令黎小染吃驚的並不是葉修遠的真正長相,而是他蒼白的臉色,他的唇上毫無血色,隻是稍微動了動身體,便出了一身的冷汗,就連鼻尖都冒出細密的汗珠。

畢竟他們相識多年,黎小染心軟了,上前一步便主動扶著葉修遠坐好。

“小染,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葉修遠抬眸看向黎小染,一眨不眨,“裴錦夜已經跟我談過了,你們已經推測出了我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喜歡被人欺騙,不奢求你的原諒,但也希望你不要討厭我。”

黎小染沒說話,想到秦寬之前說的話,葉修遠受了重傷,時日無多,她的心便瞬間揪在了一起。她的確曾怪過葉修遠對自己的隱瞞,但是看他這樣,終究是怪罪不起來了,畢竟他也沒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我不討厭你。”黎小染在葉修遠身邊的圓凳上坐下,“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我可以都告訴你。”葉修遠輕輕咳嗽一聲,“早在很久前,其實我就想告訴你真相的,但是一直沒有勇氣……”

葉修遠透過紗窗看向不遠處的燭火,一隻飛蛾不知從哪兒飛了過來,一股腦兒地朝著燭火撲了過去,葉修遠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神色先是迷茫,但很快又變成了認命般的釋然。

“其實早在十年前我就應該死了……”

葉修遠的聲音很輕,因為體力不支,說話的聲音也很慢,但黎小染卻從他的口中聽到了一個讓人震驚的故事。

十年前,趙淳風設下千術,令太子趙忠和被打入冷宮,趙淳風成功繼位。為了斬草除根,趙淳風找人放火燒了冷宮,打算燒死趙忠和。誰曾想趙忠和命大,死裏逃生不說,還找了其他人做墊背,製造自己假死的消息。

這些年,趙忠和一心一意要報複趙淳風,他暗中招兵買馬,集合舊部,想著將趙淳風殺死,自己重新登上寶座。在他謀劃的過程中,遇到了一個叫做子和的少年,他就是葉修遠。

子和和趙淳風的兒子趙瑜然長得十分相像,而且是個孤兒,無家可歸,身世清白。

很快,一個計謀便浮現在趙忠和的腦中。倘若他殺了趙淳風,也沒有資格登上皇位,因為他拿不出趙淳風當年謀害他的證據,倒不如殺了趙瑜然,讓子和取而代之,他再在幕後把持朝政。

於是趙忠和收養了子和,教他皇家禮儀,又殺了年幼的趙瑜然,讓子和取而代之。

一切謀定後,趙忠和買通了禦醫,在趙淳風的食物中下慢性毒藥,這種藥表麵上無毒,但是如果長期和酒一起服用,便會慢慢毒發身亡。

趙淳風最後油盡燈枯而死,子和登上皇位,表麵上,子和是風光無限的皇帝,但實際上不過是被趙忠和操控的傀儡罷了。

這些年趙忠和時時潛入皇宮之中把持朝政,後來被有心之人發現了端倪,在殺了對方後,趙忠和便改變了策略,他偽裝在書院裏當先生,也讓子和時時去書院與他互通有無。

“宇文大人便是第一個發現趙忠和的人,但他還沒來得及找到證據,趙忠和便命我給他冠上了叛國的罪名,其他眾多大人,包括司徒家、楊家、洛家皆是被連累。”

葉修遠握緊雙拳,就算再沉著,眼中也滿是恨意,“畢竟趙忠和是那種寧可錯殺一百也不願意放過一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