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文苑青的奶奶獨自出門,因為患有老年癡呆,她隨身攜帶的流光翠玉梳被見財起意的周平安騙走了;而孫大貴則是賣給了文家一匹病馬,差點讓文苑青的父親從馬上摔下來,釀成大禍。
文苑青內心不快,卻找不到證據對付二人,正逢文奶奶突發疾病過世,她巧合下找到了追月組織,便承諾隻要追月能幫忙設計周平安和孫大貴,讓他們倒黴,並討回流光翠玉梳,就會按要求支付酬勞。
這才有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黎小染伸出手,一下合上了首飾盒,阻止了司徒博博欣賞的視線。
“小染,你幹嘛?”
“別看了,老規矩,這些錢財你待會拿出三分之一分給咱們的線人,至於其它的,你懂的。”
“我不懂!”司徒博博咬了咬唇,痛心疾首,“咱們都暗中救濟了那麽多人了,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我們自己發財?”
黎小染根本不理他,手觸到臉上的銀兔麵具,略微調整了一下。
“小染,你要去哪裏?”洛千秋問道。
“去白玉胭坊看看,這次是我疏忽,居然讓裴錦夜找到了這處據點,我擔心咱們的人沒撤幹淨被裴錦夜抓到,過去看看情況。”
剛要走,前路就被洛千秋攔住了,她冷豔的麵容上透出一絲不讚同。
“裴錦夜心思細膩,做事謹慎,剛才你又強吻了他,以他對你的厭惡程度,這會兒肯定怒火中燒,說不定還守在白玉胭脂坊附近,就賭你會回頭。你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不至於吧,美人主動送出香吻,他裴錦夜還嫌棄?簡直是不識抬舉啊!他有這麽討厭我嗎?”黎小染半開玩笑。
洛千秋沒說話,給了黎小染一個眼神,清冷的眸光深處,滿是堅定和擔憂。
黎小染最了解洛千秋的脾氣了,她既然不讚同她去,今晚就肯定不會讓她離開。
“千秋,我投降了還不行嗎?反正一會兒就天亮了,去鹿鳴書院要經過白玉胭脂坊,到時候再看情況也不遲。”黎小染笑了起來。
兩個時辰後,原本暗沉的天空漸漸亮堂起來,天際先是裂開了一道細縫,細碎的金光爭先恐後地從縫隙中擠出來,不一會兒,天空便大亮了。
黎小染坐在鏡子前,她脫下了夜行衣,換上了一件素雅簡單的白色直襟長袍。
衣服上沒有什麽繁複的紋路,隻有細節處進行了簡單的設計,袖口處用金絲線鑲繡了祥雲的圖案,針針細致,像是能工巧匠用細筆描繪出的精美圖畫;黑色寬邊錦帶纏在黎小染的細腰上,刺繡的圖案與袖口兩相呼應,上墜白玉腰佩,玉雖不是上品,但其上雕刻的文字卻大氣蒼勁,湊近一看便能看到“鹿鳴書院”四個字。
黎小染此時穿的正是鹿鳴書院統一派發的院服。
誰都不知道,在暗處,她黎小染是人人厭惡的追月老大狡兔;在明處,卻是從江南過來的富家小姐,如今就讀於京城富家子弟聚集的高等學府——鹿鳴書院。
換好了衣服,黎小染一把扯開發髻,一頭青絲便若瀑布般傾瀉而下。她用梳子快速梳理了一下,手上一個靈活的動作後,一個簡單幹淨的發髻便出現在了她的腦後。
再用一支羊脂玉的發簪插入其中,映照著窗外的光,給黎小染憑增添了一抹溫柔知性的感覺,掩了幾分張揚。
“小染,別動。”洛千秋端著個托盤,跪坐在了黎小染的麵前,托盤中放了些胭脂水粉和化妝工具,她從裏麵取出一支眉筆,開始給黎小染畫眉。
她的動作熟練迅速,隻是別人都希望通過化妝讓容顏顯得更加精致,洛千秋卻反其道而行,她故意將黎小染的眉毛化粗化濃,讓她看起來呆板又不聰明。
隨後,她又取了一些深色的脂粉,在黎小染的臉上塗塗改改,鏡子裏的黎小染明明還是黎小染,但整個人就是不一樣了,若說以前的她靈動活潑,那現在就是標準的大家閨秀,看起來文文弱弱,而且還不太聰明。
“我家千秋就是厲害。”黎小染滿意地拍了拍洛千秋的胳膊,起身就準備走。
洛千秋在身後提醒她一句:“萬事小心。”
“放心。”
女孩兒狡黠一笑,之前的靈動勁倒是回來了一些,然而出了房門,她就收斂起了笑容,腳下踩著蓮花碎步,頭微微低著,似乎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沒什麽自信,生怕有人找她搭話一樣。
黎小染此時已經離開了不醉屋,繞道回到黎府,並從黎府的大門走了出去。這是她早幾年買下的一處小宅院,就是為了打造現在的人設。
作為資深騙子,深知想要將人騙倒,首先自己就要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自從黎小染找了這處宅院後,小到院子裏的一草一木,大到身邊的人事關係,每一樣她都想好了來曆和出處。但凡有人詢問她身份背景,她都會詳細地介紹一遍。現如今,不要說左鄰右舍完全相信了她的話,就連黎小染自己也覺得一切都是真的了。
之所以偽裝成江南小姐混入鹿鳴書院,自然有黎小染的考慮。
思考間,她已經來到了白玉胭脂坊,正好看到裴錦夜帶著人準備離開。
黎小染忍不住挑眉,心道幸虧被洛千秋攔下來,否則之前貿然前來,這會兒真有可能羊入虎口了。
抓不到人,裴錦夜顯得有些煩躁,他的臉本來就冷,這會兒像是儲藏在地窖數千年的寒冰,遠遠的黎小染都有一種被他凍傷的感覺。
由此可見,他這次並無收獲。
黎小染呼出一口氣,心裏突然冒出了惡作劇的想法,她假裝低著頭思考著問題,故意堵住裴錦夜前進的路,他走左邊,她就走左邊,他走右邊,她也同樣往右邊走。
不出所料,裴錦夜周圍的氣壓驟低,隨即忍無可忍地問道:“黎小染,你是故意的,還是走路根本不看路?”
黎小染愣了愣,假裝莫名地抬起頭看向裴錦夜,驚訝道:“裴同學,你怎麽在這裏?發生什麽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