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染眨著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子，站在一片樹葉的陰影下，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星星點點的灑在出她嬌嫩的肌膚。她微微歪著腦袋，不解地看著裴錦夜，這樣子不諳世事，純潔無瑕，就像一隻無辜的小白兔。
隨即，她像突然反應過來一樣，臉上泛出一抹紅暈：“啊，我，我，我是不是擋著你的路了？不好意思啊，剛才在想事情，沒有注意到。”
說著，黎小染迅速讓到一邊，將路讓給了裴錦夜。
她的眼眸微微垂著，眼睫毛半遮半掩住了她眼底一瞬間閃過的清朗狡黠。
裴錦夜端詳黎小染片刻，確定她沒問題後，正準備大步離開，身後突然響起了黎小染的聲音。
皺皺眉，裴錦夜回過頭。
他心情本就不怎麽美妙，眼神本能地發沉，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書院同學黎小染到底想說什麽。
隻見女孩低著頭，低垂的麵龐透出一抹暈紅，小聲開口道：“裴，裴同學，上次你幫我教訓了欺負我的同學，我一直感激在心，今天帶了我親手釀造的楊梅酒，想要送給你。”
黎小染邊說，邊舉起手中的東西，裴錦夜這才注意到女孩兒的手中提著一個青瓷酒壇，瓶口塞著紅色的塞子，造型有點可愛。
“手藝不好，不過代表我的一點心意。”
經過洛千秋的改裝，她原本豔麗的容顏被壓了下去，這麽看上去並不漂亮，還有種呆萌呆萌的感覺。
裴錦夜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冷淡地拒絕道：“不需要，上次我隻是正好看到，就手幫個忙而已，你不必太在意。”說完就準備走。
黎小染趕緊上前幾步，攔住了他的去路：“裴同學，就手幫忙也是幫，上次的事情我真的挺感謝你的。要不是你出手幫忙，我還不知道那些人會對我怎麽樣，這點小心意請務必收下，這樣我才覺得安心！”
黎小染說什麽都要把楊梅酒塞給裴錦夜，而裴錦夜根本不願意收，沒多久悲劇就發生了，兩人在推拒的過程中也不知道是誰打翻了楊梅酒，紅色的汁液正好濺了裴錦夜一身。
雖說他今天穿著的是一件黑色錦袍，但被沾了鮮紅的酒汁，還是有些難看。
當即，裴錦夜的臉色就不好了，他有輕微的潔癖，原本就因為抓不到狡兔的糟糕心情一瞬間**到了穀底，整個人散發著攝人寒意。
而始作俑者黎小染的身上一點汙垢都沒沾到，她暗暗勾出一抹笑，下一秒便眼中含淚，梨花帶雨，好像被潑了一身的人是她一樣。
“對，對不起！”黎小染慌張地拿出手帕，想要為裴錦夜擦身上的汙漬，卻被他一個輕巧的動作躲開了。
裴錦夜算發現了，他和黎小染天生犯衝，打從去鹿鳴書院第一眼看到她，他就覺得不順眼，一來是她愚蠢得十分突出；二來，她的身形和他一直想抓的狡兔十分相似。
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黎小染，裴錦夜就懷疑她是狡兔了，可惜無論他派人跟蹤還是深入調查，就是發現不了她的任何問題。
後來裴錦夜又對她進行了無數次試探，最後終於否認了自己的想法，比起狡兔那個奸詐狡猾的女人，眼前這個黎小染簡直蠢得無可救藥，甚至是個受氣包，別人怎麽欺負她都能笑臉迎人，而且被人欺負後也不知道為自己討回公道。
有一次他實在看不過去，順手救了黎小染一把，誰知道就發生了今天的事情。
“黎小染。”裴錦夜幾乎是從牙縫裏冒出了這幾個字。
他的性格雖冷，卻因為從小身在官宦人家，有著良好的素養，紳士貴族的基本風度還是有的，但眼前的女人實在讓他想發狂。
黎小染感覺出什麽，害怕地縮了縮脖子，陽光落在她春水般的眼睛裏，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如同看到獵人的小獸，委屈得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
“裴同學，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讓我幫你擦幹淨吧……”她強忍著淚水，舉著手帕撲向裴錦夜，誰知道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麽東西，整個人朝裴錦夜撲了過去。
這還不算最糟糕的，因為她的動作，還連帶撞到了一個賣臭豆腐的小販身上，小販肩頭的擔子被碰了一下，裏麵的東西瞬間撒到了裴錦夜的腳下。
世界瞬間安靜了，空氣中飄散著臭豆腐獨特的“香氣”。
如果殺人不犯法，裴錦夜掐死黎小染的心都有了，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看向黎小染的眼神猶如冷箭，能紮進人的心裏。
“裴，裴，裴同學……”黎小染終於忍不住，“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爺，我看您還是先回家換件衣服，等會再去書院吧。”裴錦夜的身後走來一個侍從，開口提議道。
裴錦夜沉吟片刻，好半晌才“嗯”了一聲。
他再不看黎小染一眼，擦過她的肩膀就要往前走。
黎小染聲音喑啞地在他身後叫他：“裴同學，我陪你一起吧，你的衣服我回去幫你洗！”
“不用。”冷淡丟下一句，裴錦夜就轉身離開了，連帶空氣裏的低氣壓也瞬間消散不見。
黎小染擦了擦自己眼底莫須有的淚花，硬是忍住了笑，控製好了麵部表情，直到走到一個無人的巷子裏，她才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裴錦夜，誰讓你死咬著老娘不放，老娘又不是吃素的！”等笑夠了，黎小染洋洋得意地揚起下巴，張揚跋扈的樣子，連呆板的妝容也掩蓋不了。
隨即，她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調整好了情緒，心道今天第一節課可是書院裏最不好說話的老古板陳默先，他最討厭學生遲到，等裴錦夜回去換了衣服再去學堂肯定遲到，即使他是陳默先的得意門生，估計也逃不過他的一頓訓了。
思及此，黎小染的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出了巷子，待看到人時，又變成了唯唯諾諾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