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季節稍寒,但風打在臉上卻沒多少寒意,秋風似水,盡顯柔情,黎小染感受著秋風細微的觸感,眉眼舒服地往上輕挑著。
人快走到鹿鳴書院的門口,胳膊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一抬眼,便對上了一對有些熟悉的眼睛,對方似乎很抱歉,連連對黎小染道歉。
說話的是一名青衣男子,年齡約莫十六七歲,一副少年人的模樣,頭發被一根青色的發帶綁著,給人一種樸素的感覺,仔細看,他的衣服是舊裳,因為反複清洗的緣故,有些地方微微發白,一看就來自出生不富貴的貧寒人家。
黎小染記得他,這人叫李叔衣。
前陣子鹿鳴書院擴招學生,他前來報名,但鹿鳴書院是京城有名的“貴族書院”,裏麵出入的都是京城權貴或是富商兒女,雖說標榜著會破格錄取寒門子弟,卻隻是嘴上說說,走走形式,又怎麽會真的收這些人?
最後李叔衣毫無疑問的落選了。
黎小染還記得他當時失落的樣子,少年抹了抹眼淚,說自己的母親臥病在床,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看到他出息,考取功名。
可惜李叔衣天賦一般,若是隻靠自己的本事,想從一大堆考生中出頭並不容易,但隻要能進入鹿鳴書院,裏麵每年都會有固定的保送名額,學院又多是富家子弟,沒那麽看重學業,想要出頭就容易多了。
麵對李叔衣的道歉,黎小染憨憨地笑了笑,搖頭道:“我沒事。”
她邊說,邊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的人。
比起前幾天的灰頭土臉,李叔衣明顯容光煥發了許多,他手中提著一包吃食,油漬通過包裝的蘆葦葉透出來,一看裏麵就是讓人食指大動的肉食。
南玉王朝物價每年上漲,以肉最貴,普通人家很少買肉,也隻有過年過節奢侈一回。
憑李叔衣家的條件,今日提了這麽一大包肉食,著實有些奇怪。要是沒記錯,之前李叔衣在參加鹿鳴書院選拔時,曾躲在角落偷偷啃饅頭吃。
似乎注意到了黎小染的目光,李叔衣抓了抓後腦勺,解釋道:“我最近遇到了好事,今天買肉食回去是為了慶祝,正好我母親臥病在床多月,也許久沒沾油了。”
黎小染笑了笑,模樣單純地點點頭:“好,待會回去走路小心一點,別再撞了什麽人了。”
李叔衣點點頭,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看向黎小染,或許因為太高興了,也不管黎小染和他熟不熟悉,忽地說了一句:“那個,你是鹿鳴書院的學生吧?我以後說不定要和你成為同窗了,多多指教。”
他說話時有些害羞,眼睛卻漆黑發亮,似乎對未來充滿了希冀,說完便高高興興走了。
黎小染在原地站了片刻,她對是否多了個同學的事情並不關心,就是覺得有些奇怪,憑李叔衣的家世和學識,根本不符合鹿鳴書院招收學生的標準,他怎麽能進得了鹿鳴書院的?難不成是突然多了個土豪親戚,一夜之間將他用錢砸進了書院?
聳了聳肩膀,黎小染也懶得管人家的閑事,想著待會兒能看到裴錦夜被老古板責備,她的心情就大好,腳步加快進了鹿鳴書院。
鹿鳴書院在南珠國的皇城已經有數十年的曆史了,據說是左丞相管鑫的孫女婿李文瑞所創,南玉王朝一開始並不允許女子進學院,由於李文瑞的女兒李仙兒不愛女工愛詩詞,李文瑞便大膽提出讓女子進學堂的想法,這才開創了鹿鳴書院收女子的先例。
然而平民百姓的思想大多封建愚昧,還是普遍認為女子應該在家相夫教子,無才便是德。所以鹿鳴書院的女子也是寥寥無幾,也隻有一些思想開放的富貴人家才會想到將女兒送入學堂。
說到這個李仙兒,黎小染還和她有些淵源,因為她的孫子就是鹿鳴書院的第一才子裴錦夜——那個一直對她窮追不舍的男人。
想到裴錦夜,黎小染便有點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抬起頭,麵前就是主學堂的入口,正上方掛著一塊金絲楠木的牌匾,雕刻著“萬世師表”四個字,這四字筆畫舒展,大氣磅礴,頗有威儀之感。
這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疏朗溫和的聲音:“小染,怎麽還不進去?”話音落,那人輕咳兩聲。
黎小染回過頭,這便看到自己在鹿鳴書院唯一結交的好友葉修遠。
葉修遠同樣穿著鹿鳴書院的服飾,個子比黎小染整整高了一個頭,整個人纖細孱弱,他的肌膚蒼白,黑發如墨,透著幾分病態。
索性他模樣清俊,眉目溫潤,氣韻高潔,一身普通的衣裳卻襯托他俊逸如謫仙一般。這幅樣子倒是一點不像病怏怏的癆病鬼,倒像孱弱多病的書生,惹人憐惜。
也不知道看到什麽,葉修遠走過來,抬起衣袖,一瞬間遮住黎小染眼前的光,手指朝她頭頂伸了過去。
黎小染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葉修遠的手中多了一片枯葉,不知什麽時候落在她頭發上的。
他眼中藏著淡淡的笑意,問道:“你今日是從荷花街過來的?”
“你怎麽知道?”黎小染眼中閃過驚奇。
“這是引鳳樹的葉子,從你家到書院,隻有荷花街的白玉胭脂坊附近有引鳳樹。”
若不是葉修遠的表情從容自然,黎小染都要懷疑對方是在試探她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人向來聰明,就是被體弱耽誤了,能注意到這點並不奇怪。
她笑著點了點頭:“修遠,你可真聰明,聽說京城最近流行一款朱紅色的胭脂,我想去白玉胭脂坊問問有沒有,到時候放學了去取,誰知道它突然關門了。”黎小染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原來是這樣,我回去的路上也有一家胭脂鋪,回頭幫你看看去。”李修遠微微笑著,指了指學堂的大門,“快進去吧,陳先生的課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