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裏早就七七八八坐了不少學生,見黎小染和葉修遠進來,有不懷好意的人吹起了口哨。

“一個癆病鬼,一個受氣包,同進同出,天生一對!”學堂裏最調皮的趙後然拖長尾調,周圍立馬有人發出配合的笑聲。

葉修遠眉頭微簇,黎小染則低垂腦袋假裝沒聽見,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幹幹淨淨的椅子上多了一隻油膩膩髒兮兮的雞腿,汙漬將椅子染出一道油膩的色彩,看著很讓人沒有食欲。

“黎小染,我猜你早上沒吃早飯,所以特意給你準備了雞腿,你可不要辜負本小姐的一片好意哦!”

說話的人是吏部尚書家的大小姐歐陽雲秀,她一身紅衣張揚跋扈,眉眼之間盡是高高在上。

本來黎小染和歐陽雲秀八杆子都打不到一塊去,誰知這大小姐喜歡裴錦夜,正是因為幾天前裴錦夜頭腦發熱的出手相助,讓歐陽雲秀把黎小染當成了頭號情敵,這幾日,處處找她的麻煩。

黎小染的目光落在椅子上的那隻雞腿上,心裏嘖嘖有聲,可惜了,這窮苦人家一年也吃不到一次的東西,卻被這歐陽雲秀任意糟蹋。

“黎小染,你怎麽不吃啊?是不是嫌棄本小姐給你送的東西?”見黎小染不動,歐陽雲秀忽然靠近她,眼裏盡是咄咄逼人,“哦,我知道了,你不會是嫌棄本小姐招待不周吧?行,那我讓人喂你吃。”

說完,歐陽雲秀打了個手勢,立馬有她的兩個小跟班上前一步,一人架住了黎小染的一隻胳膊,讓她動彈不得。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不遠處響起了葉修遠焦急的聲音,他想上前一步幫黎小染解圍,卻被趙後然一下攔住了去路,冷冷提醒他一句:“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歐陽大小姐想要教訓的人,誰都逃不過。”

此時,被人群圍住的黎小染早就被“嚇得”雙眼通紅,她兩隻手不安地搓動著,看樣子隨時都能哭出來。

越見她這般,歐陽雲秀就越發得意。

她拿出手帕,將椅子上的雞腿拿起來,親自送到黎小染的嘴邊:“來,本小姐親自喂你。”

黎小染唯唯諾諾地搖著頭,手中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石子,倘若歐陽雲秀再靠近她半分,那麽這女人必然會栽個狗吃屎。

一時之間,形勢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響起了腳步聲,隨後一道嚴厲的聲音傳來:“你們都聚在一起做什麽?”

是陳默先來了。

見狀,所有人都作鳥獸散,歐陽雲秀更是在緊要關頭將手上的大雞腿塞到了黎小染的手中。

黎小染:“……”心裏好像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很想破口大罵,但表麵上隻能裝作柔弱和委屈。

“黎小染。”陳默先刻板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道裂痕,他深呼一口氣,用手上的戒尺指著黎小染,“你是不是不想上我的課?學習嘛學習不怎麽樣,吃喝玩樂第一名!既然如此,就滾到門口罰站去,什麽時候知道錯了再回來!”

黎小染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最後受傷的竟然是她自己!而她身邊三尺遠的地方正站著因為遲到而同樣被罰站的裴錦夜。

裴錦夜換了一身玄色衣裳,精密大氣的滾邊刺繡,輕薄柔軟的布料,那衣袂仿佛能夠無風自動,給他增了幾分神采,如芝蘭玉樹,姿容清冷,如詩似畫。

雖然對裴錦夜這人千般怨念、萬般不爽,但黎小染不得不承認這人就是好看!

似乎注意到了黎小染**裸的目光,裴錦夜忽然回過頭來,與女孩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裴錦夜的眼中暗含審視,黎小染卻不慌不忙,毫不逃避裴錦夜的目光,她嘴角含笑,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看起來就像一隻討到食物的兔子。

裴錦夜頗為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下雨了。”黎小染伸出手,幾滴從屋簷上滾下的水珠正好落在了她的手心上,“裴同學,你半個身子都在屋簷外,不如到我旁邊來站一站吧?”她邊說,腳步邊往一邊挪了挪。

這處屋簷下的地方狹窄,倘若裴錦夜靠近黎小染,兩人的肩膀就會緊緊挨著。裴錦夜不習慣與人如此親近,自然把黎小染的話當作了空氣。

黎小染見這男人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戲耍他,她伸出手去拽配裴錦夜的衣袖,在力與力的相互作用下,隻聽空氣裏忽然傳來“撕拉”一聲,裴錦夜新換的一身錦袍竟是被生生扯斷了。

裴錦夜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黎小染,你是不是故意的?”

黎小染心裏憋著笑,臉上又是一副快要哭的樣子,雙眼紅通通的,結結巴巴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嗚……”下一秒,眼淚就像是不要錢一般,從眼睛裏冒了出來。

“裴錦夜,黎小染,你們又搞什麽!”聽見動靜的陳默先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氣得吹胡子瞪眼睛的,看見黎小染哭得聲嘶力竭的,陳默先自然而然把過錯歸結給了裴錦夜,就算他是他的得意門生,也難免一頓口誅筆伐,“裴錦夜,你,你,你……你今天給我去抄十遍鹿鳴學院的院規,抄不好了明天就不要來上課了。”

“陳先生。”裴錦夜麵色鐵青。

陳默先懶得聽他廢話,指著他道:“你馬上就給我滾,還有你……”手指一轉,又落在了黎小染的身上,“去把你的鼻涕眼淚給我洗幹淨,處理好了再回來上課!”

黎小染跟著裴錦夜一起朝著學堂後麵的空地走去,這裏設有一處“思過齋”,顧名思義,就是給犯錯的學生抄院規的地方。

滿滿一百八十六條院規,就算裴錦夜熬夜通宵,一個晚上怕是也抄不完了。

“裴同學,對不起了。”黎小染看著裴錦夜挺拔的背影,故意沒事找事,“是我連累你抄院規的,我不是故意的。”

聞言,裴錦夜的腳步未停,仿佛根本就沒聽見身後的人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