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染吸了吸鼻子,再接再厲地刺激裴錦夜:“裴同學,這麽多條院規,你怕是這一夜都睡不了覺了。”
裴錦夜加快了腳步。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幫你抄寫,畢竟剛剛真的是我連累你的。”這本是黎小染的一句客套話,說完後正準備收官走人,沒想到裴錦夜卻因為這句話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來,上下打量黎小染一圈,漆黑的眼眸裏滿是清醒的審視。
不知道是不是黎小染的錯覺,她似乎看見裴錦夜的嘴角快速勾起一抹笑容,但轉瞬即逝。
“你說,你要幫我抄寫院規?”
黎小染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哎?她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勁?剛剛不會是挖了個坑給自己跳了吧?
“好,剛剛的禍事的確是你引起的,你幫我抄寫也應該,先去把你的臉清洗幹淨,一會兒到思過齋來找我。”
說完,裴錦夜一甩衣袍,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前方的思過齋中。
黎小染有些懵,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清冷矜貴的裴錦夜嗎?他竟然能做出這麽不要臉的事情?看來,還是她對他的了解不夠深啊……
洗了一把臉將自己整理幹淨後,黎小染慢吞吞地邁入了思過齋中。
她是第一次來這裏,從外麵看思過齋不大,用竹子搭做二層小樓,柱子間種植了綠藤和爬牆虎,綠意從暗黃色的竹子裏滲透出來,多了一些雅趣和韻味。
進入思過齋後才發現裏麵別有洞天,一排又一排兩人高的大書櫃分立兩側,在最中間的地方騰出一片圓形的區域,中間放一張書桌,兩個圓蒲。
此時裴錦夜就正對著大門坐在蒲團之上,他將白色宣紙在桌上鋪展開來,聽見門口的動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示意黎小染過來。
“磨墨。”裴錦夜敲了敲桌子一端,那裏正放著一隻古樸的硯台。
雖然黎小染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卻隻能硬著頭皮照做,她拿起一邊的墨條,奮力磨墨,有墨汁因為她粗魯的動作飛濺出來。
裴錦夜抬起眼皮,朝她看了一眼。
女孩腦袋微垂,額前的碎發遮住眉眼,側臉看著十分乖巧,怎奈動作粗魯又毫無章法,讓裴錦夜看不出來這家夥到底是故意的還是本來就如此笨拙。
“你沒磨過墨?”實在按耐不住心底的煩躁,裴錦夜開口詢問一句。
黎小染嗬嗬笑了起來:“平時都是伴讀幫我磨墨,幫別人磨墨還是第一次,要是裴同學覺得我磨得不好,可以換……”
“換人”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就被裴錦夜打斷了。
“孔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隻要多練習,你一定能掌握其中精髓,甚至體會到快樂。”
黎小染:“……”孔子的話是這麽拿來用的嗎?
內心雖然在奮力吐槽,但黎小染卻裝出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裴同學說的沒錯。”頓了頓,她又有些苦惱地歪了歪腦袋,“不過一會兒陳先生讓我回去上課了,怕是我幫不了裴同學太多。”
說話間,裴錦夜已經拿起毛筆,在白色宣紙下寫下幾個遒勁字體。
“沒事,等你下了課再過來,畢竟這件事是因你而起,做人就應該為自己的錯誤負責。”
黎小染:“……”她算是發現了,雖然裴錦夜看著一副高冷驕傲的樣子,但是內心卻憋著大壞,他這是存心報複她呢!
黎小染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以前她還覺得裴錦夜就是個隻會跟在她屁股後麵的工具人,今天倒算是發現這家夥還挺有意思的。
腦子裏忽然浮現出昨夜她親了裴錦夜的畫麵,以及他如同燒著了一般的耳朵,黎小染心底壓抑的“邪惡”之火,再次熊熊燃燒。
她放下墨條,故意起身去查看裴錦夜寫的東西。
“裴同學的字寫的真漂亮。”一句誇讚的話才說完,她忽然腳下一滑,直接朝著裴錦夜撲了過去。
裴錦夜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接住了黎小染。男子堅實的手臂摟著女子不盈一握的細腰,兩人的距離隻有咫尺,呼吸交錯。
裴錦夜的身體如同鐵塊一般僵住了,因為靠得近,黎小染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跳聲,快如鼓點。
她低頭掩飾眼中的狡黠,故作羞怯道:“裴……裴同學,你……你……”
與此同時,思過齋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一道清朗的男聲傳來:“裴錦夜,你有沒有看見黎小染?陳先生讓我過來找她回去……”
話未說完,推門而入的男子忽然看見眼前的一幕,嚇得直接倒退一步,轉頭大呼:“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裴錦夜反應過來,立即放開黎小染。黎小染也順勢起身,趕緊離開了思過齋。
待女孩的背影消失不見,周之聞湊近裴錦夜,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嘖嘖有聲道:“裴錦夜,原來你是這樣的裴錦夜!怪不得之前讓你逛花街你死活都不肯去,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周之聞邊說邊揚了揚下巴,“要不要哥們兒幫你一把?黎小染那樣的女子應該很容易被拿下,哥們兒在這方麵可是很有經驗的。”
裴錦夜看都不看周之聞一眼,繼續低頭抄寫院規,見周之聞還不走,他的舌頭在口中滾動一下,吐出個冷漠至極的“滾”字。
黎小染離開思過齋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頭發,調整好了表情後就甩甩頭發朝著教室走去。
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水滴落在黎小染的發梢和肩頭,她卻覺得無比的愜意。
她喜歡下雨天,尤其是暴風雨,雨水洗刷一切,之後就是朗朗晴天。
隻是今天,她似乎從雨中聞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而她的預感向來很準。
黎小染將手伸出回廊,雨水淅淅瀝瀝地落在她的手心,一股冰冷的感覺襲來,同時,天空一道閃電落下,頓時雷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