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京城城西一條河道邊有了大動靜,黎小染和洛千秋趕到的時候,河道周圍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或是唉聲歎氣的百姓。

有人在河道邊發現了一雙男子的鞋子;有人看到一個魂不守舍的男人在附近走來走去,最後跳入河中。

經過官府確認,證實了放在河邊的鞋子是李叔衣的,他們還在河裏找到了他的外套。這處水急,估計人已經被衝到下遊,想找到並非易事。

“據說跳河的人才十幾歲,是個書生,好像做了什麽事情,覺得對不起老母親和朋友才尋死的……”

“年紀輕輕還是讀過書的,怎麽這麽想不開!”

“誰知道呢!對了,我認識這個李叔衣,前兩天還開開心心的,逢人就說自己終於有機會進入鹿鳴書院了,這一眨眼居然輕生了,還真讓人想不到!”

“你說鹿鳴書院?就是那個有權有勢的人才能進的地方嗎?這窮學生怎麽會覺得自己能進那個地方?難道是發財了?”

“發財還至於住那破房子嘛!我猜要不就是被人騙了,要不就是想進鹿鳴書院想瘋了……”

“……”

議論聲不絕於耳,剛開始都在同情跳河之人,之後不知誰帶偏了話題,大家紛紛揣測起李叔衣跳河的原因。

黎小染隱在人群中,表情嚴肅。

她對李叔衣很有印象,曾參加過鹿鳴書院的入院考試,被拒絕後似乎找到了新的門路,有了進鹿鳴書院的機會,那天手中還提了肉,說是要回家和母親慶祝。

原本還對生活充滿希望的人,為什麽轉眼之間就跳河自殺了?

直覺告訴黎小染,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

“小染,走吧,剛才我看到裴錦夜了,被他看到了不太好。”洛千秋走過來,在黎小染耳邊提醒一句。她們今日到這裏是為了給之前布下的騙局收尾,想不到居然就撞到了這種事。

黎小染抬頭看去,果真看到一襲黑衣的裴錦夜,他正低頭聽著旁邊的侍衛說著什麽,側麵的線條一氣嗬成,十分英俊好看。

似乎感受到了黎小染的目光,裴錦夜猛地側眸看了過來,然而目光所及之處隻有攢動的人頭,根本沒有黎小染的身影。

“大人,怎麽了?”秦寬奇怪道。

裴錦夜搖搖頭:“沒什麽,你們繼續搜查追月的下落,既然線報說看到了狡兔在這附近出現過,肯定能找出蛛絲馬跡。”

“是!”

裴錦夜點點頭,似乎想到什麽,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

“阿嚏——”不遠處的黎小染重重打了個噴嚏。

“怎麽了,是不是昨晚受涼了?”洛千秋皺了皺眉。

黎小染擺擺手,嚴重懷疑有人在背後說她壞話。

她示意自己沒事,又在心中腹誹裴錦夜兩句,便迅速躲開萬道司的人,返回了黎府。

李叔衣的事情並沒有引起軒然大波,官府迅速結案,說他是因為學習壓力過大才跳河輕生的。

短短兩天,這件事就被大家逐漸淡忘了,隻偶爾提上一嘴,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畢竟是別人家的事情,不會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黎小染像往常一樣去書院上課。

今日裴錦夜沒來,黎小染猜測他是幫他父親處理萬道司的事情去了。

裴錦夜還未從鹿鳴書院畢業便名聲在外,在萬道司曆練短短兩年,他的名字就讓騙子聞風喪膽。隻要他不在鹿鳴書院,要不就是正在對付騙子,要不就是在對付騙子的路上。

黎小染挑眉,心道裴錦夜不在確實少了一分樂趣,不過她也會輕鬆不少。

“修遠,你手上拿的是什麽?”這時,葉修遠走了過來,他手中提著個精致的糕點盒,讓黎小染眼睛一亮。

葉修遠笑笑:“給你帶的糕點。”

他的回答在黎小染的意料之中,自從和葉修遠熟稔之後,黎小染便經常被他照顧著,得知她喜歡他家廚師做的糕點,葉修遠時不時就給黎小染帶來一些。

黎小染笑眯眯的,手剛伸出去接糕點盒,身後就傳來了歐陽雲秀煩躁的聲音:“昨天陳默先布置作業了?我怎麽不知道?”

話音落,黎小染隻感覺眼前閃過一道黑影,桌上的作業本就被人搶走了。

“雲秀,黎小染肯定都寫了,你抄她的就好。”趙後然衝著歐陽雲秀討好賣乖,好像完全忘記了他手中的作業本根本不屬於他。

歐陽雲秀斜睨了黎小染一眼,見她唯唯諾諾地不敢吱聲,便毫無愧疚地把作業拿過來抄寫了一遍,抄完後連句謝謝都沒有,直接往黎小染的後腦勺砸了過去。

也不知道黎小染是不是運氣太好了,本子即將砸到她的後腦勺,她忽然低下頭撿東西,堪堪避開一擊。

黎小染垂眸,將眼中的淩厲和狡黠全部掩去,順手把作業本撿了起來。

本來幹幹淨淨的本子上已經潮了大半,水漬將作業上的字跡浸得模糊一片。

“不好意思啊,黎小染,剛剛不小心把水潑在你的本子上了。”歐陽雲秀的聲音自黎小染的頭頂傳來,雖然在道歉,語氣裏卻沒有半分歉意。

“沒、沒事,我拿到外麵晾幹就好。”黎小染小心翼翼地看了歐陽雲秀一眼,便抱著作業本衝出教室。

身後響起不屑的嘲笑和議論聲。

就在這時,陳默先抱著一堆書案從不遠處的走廊過來,與衝出去的黎小染撞在了一起。

“你為何如此莽莽撞撞的?”陳默先皺眉看向黎小染,這個女同學始終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半點自信都無,陳默先很不喜,但某些時候,這女娃子在一些事情上也有獨到的見解,讓陳默先看不透。

此時他嚴厲的目光上下打量黎小染一圈,最終落到了她手上濕乎乎的作業本上。

“這是怎麽回事?”陳默先問。

黎小染回頭看了教室一眼,原本安靜的教室此時鴉雀無聲,似乎隻要黎小染說錯了一句話,就有難以想象的後果。

“先生……我……我就是不小心弄濕了作業本。”黎小染垂下腦袋,一副受氣包的模樣。

“你怎麽這樣笨手笨腳!”

陳默先剛要發怒,就見黎小染舉起雙手,她湊近陳默先一步,小聲說了一句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