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嗎?這頭牛就是我娘親轉世。”斯學歎了口氣,像是想到了與母親過往的點點滴滴,忍不住有感而發,張開手臂抱住了母牛。

母牛不僅不掙紮,反而舔了舔斯學的脖子和臉,頗有些老母親見到孩子的激動模樣。

“嘿,這真是奇怪了,這母牛平日裏凶悍得很,今日竟然如此乖順,難道這母牛真是你的娘親?”家丁抓了抓後腦勺,已經開始相信斯學了。

“小哥,請你行行好,讓我帶走我娘親吧!我娘親活著的時候常與人為善,我不想她這輩子的命運如此淒涼,成為別人的盤中餐。”斯學期期艾艾地看著家丁,雙眼通紅。

“行行行,我知道了,不過這牛是我家老爺的,我可做不了主,你等我喊我家老爺過來,隻要他同意了就行。”似是個信佛之人。

說完,家丁轉身離去,回來時身後跟了一對四十歲左右的夫妻,男的膀大腰圓,財氣十足。女的嬌小柔美,手中拿著一串珠子,聽說了情況,一見他就問:“這牛當真是你母親轉世投胎?”

“是,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若說謊自有佛祖懲罰。”斯學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眼淚在眼底打轉,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分外可憐,“老爺,你若不信,我這就靠近這頭牛,你就明白了。”

說完,斯學靠近母牛,和剛才一樣,母牛待他十分親近,但是其他人靠近就沒這個待遇了。

一旁拿著佛珠的婦人重重歎了口氣,說道:“老爺,看來這小和尚說得是真的。”

“老爺,夫人。”這時,斯學“撲通”一聲跪在了二人麵前,哭著道,“這牛是我的母親轉世,我必須要帶走,但是小僧身上一貧如洗,實在是拿不出銀子買下它,如果你們不嫌棄,就讓我為你們做牛做馬,好好侍奉我的母親!”

“老爺,我看這小和尚情真意切,這牛也確實與他親近,不如你就把牛送給他,做做善事,如今知道了牛是人轉世的,咱們也沒辦法宰了吃吧。”

“這……”土財主還有點猶豫,他夫人好說歹說,斯學則拚命磕頭,片刻後土財主終於鬆了口,揮揮手讓斯學把牛牽走了。

“多謝老爺夫人。”斯學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含淚牽走了牛。

然而一出門他的表情就變了,並轉手就把母牛賣了,換了足足十兩銀子。

母牛之所以與他親近,並非因為是斯學的親人,隻是牛喜鹹,斯學在去之前在全身都塗了鹽巴,這才讓牛一直舔他。

一連三天,斯學用同樣的方法連騙數家,還都是閉月亭附近作案,終於有一天被人發現,上告到了萬道司,一時之間斯學成為了萬道司的重點抓捕對象,也在閉月亭一帶成為了紅人。

甚至在騙子行當還有了些關於斯學的傳聞,說他從小被父母拋棄,孤獨長大,是個心狠手辣性格冷漠的主,騙人手法也是幹淨利落,不講情麵,不得不防。

如今追月組織已經轉移到了柳居,黎小染坐在院中,擺弄著一隻狼毫筆。

這柳居是販賣筆墨紙硯的,之前聞慣了不醉屋的酒香味,這會兒鼻端充斥的卻是各種墨香,還真讓人不太習慣。

黎小染將手中毛筆轉了兩圈,就有人匆匆過來了。

司徒博博一臉興奮,一過來就笑著道:“小染,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中,斯學的人設已經徹底打造好,阿浙肯定知道他了。”

正如楊嘉頤所說,司徒博博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這幾天下來已然忘記了之前和黎小染鬧矛盾的事情。

黎小染嘴角一勾,將手中狼毫筆拍在了桌上。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準備下一步行動。”

“話說……”司徒博博突然有些猶豫。

“怎麽了?”

“小染,騙子固然可惡,但是我們這一局利用的不是騙子的貪婪,而是他的感情,多少有點不地道了。”

其實這一點黎小染不是沒想過,但阿浙雖然隻是個少年,卻心思縝密,城府極深,他的騙人手法也十分成熟,不會輕易被金錢**的,目前黎小染了解到的他的軟肋隻有孤獨,找出他唯有以此入局。

“博博,隻有這個辦法了。我們總不能為了考慮到一個騙子的心理,看著京城大亂吧?如今假銀票事件還在發酵,再這樣下去京城真的會亂。”

司徒博博想說什麽,最後隻是歎息一聲。

“對了,今日我又收到了阿浙的戰書,我已經囑咐千秋和嘉頤,讓他們采取適當的回應措施,免得阿浙覺得我不作為是另有目的。”

司徒博博點點頭,退下了。

這幾天追月組織的人異常忙碌,萬道司也忙得像陀螺,裴錦夜一方麵要假意追捕斯學,另一方麵也會時常過來找黎小染商量對策。

他們二人常約在筆硯齋對麵的小樓見麵,時至今日,黎小染已經從斯學那邊收到了十份情報了。

第四份的時候,斯學說已經成功讓阿浙開始接近自己了,他也按照黎小染預設的台詞與阿浙交流。

“看來你的人成果不錯。”裴錦夜快速看了這些情報,嘴角扯過淡淡的笑意。

阿浙應該是在萬道司追繳斯學的第五天主動找上了門,並開始循序漸進地接近斯學。

另外,斯學還在情報中仔細闡述了自己和阿浙相處的所有過程,一開始阿浙並沒有那麽相信他,他們互相試探,互相欺騙,都拿出了十足十的演技。

開始破冰是在一次意外之後,那天二人合作設局,原本是為了互相較量,誰知中途出現了紕漏,阿浙救下了斯學,但同時,斯學也救下了阿浙。

“這就有意思了,這兩人到底是誰救下來誰?”裴錦夜一挑眉,將情報信放在了桌上。

黎小染笑了笑:“你可別小看騙子行當,雖然沒有真刀實槍的戰鬥,卻也似走在鋼絲上,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前一秒阿浙救了斯學,後一秒斯學救了阿浙,這都在情理之中。”

裴錦夜沒接話,笑容意味不明,半晌才道:“黎小染,你還真是一個經驗老到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