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染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和裴錦夜討論騙子的話題,兩人還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看起來“其樂融融”。
她清了清嗓子,總覺得裴錦夜是挖了個坑給自己跳,尷尬道:“一般,其實我剛才根本不需要解釋,以裴公子多年和騙子打交道的經驗,又何須我多言?”
裴錦夜似笑非笑,又拿了下一份情報信開始看。
斯學的前幾封信還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阿浙可能存在的弱點,比如他經常出沒的地方,再比如他的一些背景和習慣,但是最近兩次的情報,信中的內容明顯就有點瑣碎了,更加日常和碎片化。
斯學會說阿浙今天都和他玩了什麽,他們不再鬥智鬥勇互相猜忌,而是可以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聊天到天亮,早上起來會去河邊一起捕魚,去山裏抓野雞,去土裏挖地瓜等等。
裴錦夜看完這些情報信,微微皺了皺眉。
“怎麽了?”黎小染問道。
“黎小染,你後麵的情報信都看了沒有?”
“看了。”
“那你有沒有什麽想法?”裴錦夜看著黎小染,點墨般的眸子漆黑一片。
黎小染抿了抿唇沒說話,她回視裴錦夜,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所想。
“裴錦夜,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黎小染深吸一口氣,“斯學情報信裏麵的語氣和狀態都變了,他有可能不知不覺已經陷入局中,成為了局中人……”
說到這裏,黎小染的神情嚴肅起來。
心不狠的人是做不了騙子的,他們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即使身在局中,也能時刻保持清醒,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上一刻可以和你海枯石爛,情比金堅;下一刻就能抽身世外,把一切都當做浮雲。
一切都是虛無縹緲的騙局而已,不能投入自己的真實情感,否則萬劫不複。這是騙子的準則。
“你擔心嗎?”裴錦夜問道。
黎小染沉默片刻:“斯學再機靈也是個少年人,他涉世不深,心性不夠堅定也正常,以防止出現這種情況,我手中已經捏住了他的把柄,他不得不妥協。”
“你有把握嗎?如果他反水,你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自此阿浙的防範心理更重,我們抓住阿浙的可能性也會大大降低。”
黎小染沒說話,她轉頭看向窗外,今日白天就是個陰天了,不過雨水僵持了一天都未下,這會兒窗外才稀稀落落地飄起了雨,隔著窗戶也能感受到一絲涼意。
“今天斯學會給我送來第十一份情報,按照我的原計劃,這封信斯學應該給我一個地址,在那裏他要引阿浙使用假鈔,萬道司的人趁機埋伏,抓他個人贓並獲,我們再等等吧,如果他不送信,證明他真的無法抽身了。”
這一夜,無論是黎小染的追月組織還是萬道司的人都沒有人休息,他們隨時待命。
深夜子時,柳居外響起一聲尖銳的貓叫,不久後一隻黑貓鑽入了柳居內。
洛千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黑貓,並從它的肚子底下取下一封經過裝飾的信。
“小染,是斯學送來的。”洛千秋將信遞給了黎小染。
黎小染迅速接過信展開,信中的內容簡簡單單,隻有寥寥草草的一句話——明日誠豐閣,午時。
“小染,看來斯學還是有點分寸的,沒有誤入歧途。”司徒博博將腦袋湊過來,呼出一口氣。
斯學的問題不止裴錦夜和黎小染看出來了,楊嘉頤也有所洞悉,說給了大夥兒聽。
黎小染笑笑,臉上並沒有多少放鬆的狀態,淡淡道:“但願如此。”
沒多久,黎小染便讓人將情報送給了裴錦夜,萬道司的人立即出動,不等天亮就把誠豐閣周圍徹底包圍了。
這個誠豐閣是專門賣一些古玩擺件的,裏麵的東西不似一般店鋪的古董沉重,每一樣都十分有意思,頗受年輕人的喜歡。但樣樣價格不菲,隻要阿浙拿出假鈔,那肯定是大麵額的。如果今天阿浙真會出現在這裏使用假鈔,萬道司想要給他定罪簡直輕而易舉。
此刻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黎小染等人也來到了誠豐閣附近,他們分別藏在了四處的屋頂之上,與房簷的灰青色融為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果然,午時一到,一個青衣少年便從遠處緩緩而來,他的身材瘦削,個頭高挑,看身形像是模樣不錯,可惜麵容藏在了帽簷下麵,看得並不真切,隻有那張嘴紅似櫻桃,唇紅齒白,嘴角一顆痣,給他平添了幾分妖嬈的感覺。
黎小染勾了勾唇,之前斯學的信中有提到,阿浙麵紅齒白,是一位模樣較好的少年郎,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易容過,而他的特點就是嘴角的一顆痣,那天斯學仔細研究過,確定這顆痣不是假的,憑借痣就能認人。
確定了人物特征,周圍的人全都警惕起來,隻見阿浙步入誠豐閣內,話語氣度都恰到好處,分明就是富家公子的模樣。
掌櫃的也是個勢力的人,見阿浙氣度不凡便親自上前招待,笑嘻嘻地介紹著誠豐閣裏所有的寶貝。
阿浙一直不緊不慢,這邊摸摸,那邊看看,乍看上去像是見多了這些寶貝,大有些不以為意的樣子。
若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個狡詐的騙子,任由誰都會以為這是個世家子弟,從小豐衣足食長大的。
“小公子,可有你滿意的東西?”掌櫃的深怕阿浙不買,損失了一次賺大錢的機會,他立即諂媚地問道。
“就隻有這些東西嗎?”阿浙的聲音很低,離得遠了就聽不太不清了,模模糊糊,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傲慢勁。
“小公子,這裏全是寶貝,你就沒有看中的?”
“就這些,當是打發要飯的?掌櫃的,我勸你別藏著掖著了,直接拿出店裏最好的東西,我都買得起。我聽說你們這裏有個有趣的古董,是一個雙鎖頭的盒子,這盒子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是由一對友人打造,他們分別設計了兩個鎖,隻有兩人在一起才能把盒子打開。你把這個東西拿出來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