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的一句“現在的你,一無所有”倒是和“less is more”(少就是多)這句二十世紀德國建築大師密斯·凡德羅的口頭禪意味相同。現代人的思維是“天真”的活躍,不經意就把“簡約”進化到了“極簡主義”,並推崇為人們純粹的生活方式回歸,進而把藝術殿堂的表達形式,融進了現實社會平常人的吃飯睡覺。當然日本的雜物管理谘詢師山下英子提出的人生整理觀念“斷舍離”更是成了一種時尚。“斷”就是斷絕不需要的東西,“舍”即為舍棄多餘的廢物,“離”則是脫離對物品的執著。世界上幸福指數最高的北歐,甚至掀起了“極簡主義”的“風暴”。19世紀的藝術評論家約翰·拉斯金說:“每一樣增加的物品,都會添增我們新的疲倦。”同樣如同一位智人所說:“你的寶藏在哪裏,你的心就在哪裏。”樸素的理解,也是“極簡”的解釋,極簡主義的益處也許就在於少則明,多則惑。當然如若單純地理解為隻是物質的“極簡”,那就太單純和機械了,應是在紛繁複雜的蒼茫世界,分辨出至關重要的東西,撿起並裝進心裏,輕裝上陣,一路高歌,人生也就簡單並敞亮,及至天堂抑或是地獄,上帝還是閻王,再者即使是佛祖也都會笑臉相迎,合掌相望。南朝無門慧開禪師的《頌平常心是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據說被非常成功的商人李嘉誠請了書法家寫好掛在辦公室的牆上。境由心造,但凡諸事不求非分之想,順其自然,為所當為,去繁就簡,生死的話題也就不是累贅。喜歡台球的人大都是知道路易斯·福克斯這個高手,但就是這樣的大師,在1965年的國際台球大賽上,因為在關鍵的決勝局,一隻蒼蠅落在母球上,而與冠軍失之交臂,心高氣傲的路易斯竟為此而跳河自殺了。一隻蒼蠅要了一個台球天才的命,看似時運不濟,實則定力不足、心力不夠,更多的是身上背負的太多——榮譽、金錢和美女。
拿破侖有句名言:“能控製自己情緒的人,比能拿下一座城池的將軍更偉大。”就連當年叱吒上海灘的“黑幫老大”杜月笙都會說出“頭等人,有本事,沒脾氣;二等人,有本事,有脾氣;末等人,沒本事,大脾氣”的話。有人統計,平常人生活中80%的物品是沒用或基本不用的,但大多數的又都像“守財奴”一樣,一輩子守著,還要充滿感情地要“留給孩子們做個念想”,不但自己“堅守”一生,還要把“包漿”了無限情感的“物件”永久流傳。精神的希冀和物質的實在,融合在一個客觀的存在,甚至還要沁入靈魂。盡管始皇帝的陵墓幾千年保存完好,但終究一日會“重見天日”,其陪葬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以及金銀珠寶,一並都會曝光,那時嬴政身上的黃袍不知是否還在,手中的玉璽是否還有效,一切的威嚴,是否還能“君臨天下”?滅六國、統文字、製貨幣、同車軌、修靈渠、建長城、征南越、擊匈奴的始皇帝尚是如此,今人又能怎樣?附加的太多,強加的不少,尤其是違背“自然”的意願,又特別是看似“合理”的強盜“理念”,以及數不清的“約定俗成”的觀念,還有“胡同”裏老少爺們、姥姥舅舅的“老理”,愣是把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整得一身是汗。還大言不慚地用一摞摞厚厚的本子教說這是你姥姥的姥姥的姥姥的“遺願”,及至兩眼一閉,其實都成了人生戲台上“扯淡”,但又實實在在左右了客觀世界的生死觀念。至於顏回貧居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樂,也包括李嘉誠一副用了十幾年的眼鏡和台灣塑料大王王永慶27年不換的毛巾,真還不是巴爾紮克筆下的葛朗台的吝嗇,美國19世紀作家梭羅在瓦爾登湖畔獨居兩年得出的“一個人,隻要滿足了基本生活所需,不再戚戚於聲名,不再汲汲於富貴,便可以更從容、更充實地享受人生”。人生感悟之所以讓人們樂道,肯定是有其道理的。
餘華說:“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隨下活著。”“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時間。”“一個人命再大,要是自己想死,那就怎麽也活不了。”“人啊,活著時受了再多的苦,到了快死的時候也會想個法子來寬慰自己。”搞不清餘華這些關於“活著”的論說與西方人叔本華“哲學的起點是死亡”有什麽關聯。倒是魯迅一百年前的“中國人向來不敢正視人生,隻好瞞和騙,由此也生出瞞和騙的文藝來,由這文藝,更令中國人更深地陷入瞞和騙的大澤中,甚而至於已經自己不覺得”。“人生最痛苦的,莫過於夢醒了卻無路可走。”且對國民性的批判最多的是“看客”和“奴性”,“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麻木、卑怯、自私、狹隘、保守、愚昧等詞句頻繁地,也可以說是不厭其煩、翻來覆去地出現在他的小說和雜文裏。當年魯迅棄醫習文,立誌喚醒中華民眾的“民族的脊梁”,恨不得扔掉“匕首”,拿起可以噴出火焰的機槍,扣動扳機,對天對地對爹娘,歇斯底裏地為一個本來就也應該始終優秀的民族“鳴槍”,以期用劃破夜空的“噠噠”,驚醒“假睡”的族人。
佛教的一條公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其意也就在於任何事物都有其共同性,而一切事物又可以融為每一事物,九九歸一。進而也就是自然界的兩個重要的普遍性規律:整體決定局部,整體是由局部組成的,由於整體大於局部之和,局部由整體主導;微觀決定宏觀,宏觀是由微觀形成的,由於微觀的不確定性,大量不確定的微觀構成確定的宏觀。故而對任何事物及人的分析和評判,在一個與之相呼應的環境中,以全麵和係統的觀點來辯證客觀地進行,獨立的片段,甚至是主觀而又局部,更甚是斷章取義的“行為”,必然是錯誤的,甚至是“災難”的,這樣的教訓在人類曆史上數不勝數、禍害無窮。看似“公理”的理解,最終的確是“生死”的代價。對事物本質的尊重,嘴巴上誰都會說,但人為的、自主的修為,卻常常是背道而馳、南轅北轍、似是而非,以致把整個人類社會搞得顛三倒四、不知所措、天旋地轉、人仰馬翻。不管是距今已有3500年、擁有30億信徒之眾的舊約聖經《出埃及記》,降至已有1300年、擁有穆斯林教徒13億之多的《古蘭經》,再到有2500年、擁有教徒3億之眾的諸多《佛經》,也包括諸如猶太教、印度教、道教等在內的近達上萬的各色各類教派所信奉的“教義”,盡管都以“五彩繽紛”“絢麗多彩”的“封麵”,力圖展示著各自高尚的思想、深邃的內涵、偉大的追求,但紙張書墨,甚至是每張每頁、字裏行間,無不滲透出一股“血腥”的味道。但就是發生在1994年4月7日至6月的盧旺達大屠殺,胡圖族對圖西族及胡圖族溫和派又組織的種族滅絕屠殺,就造成近百萬人的死亡。獲得了入圍奧斯卡金像獎的《我是殺人魔王》紀錄片,對發生在1965年9月30日的印尼屠殺華人事件做了真實的記錄,短短的幾天就造成數十萬華人的死亡,其手段之殘忍,場麵之血腥,無不讓世人震驚發指。看似因物質利益,或是“仇富”“仇官”的貧富不均,實則背後無不有其深厚的宗教背景。曆史上的十字軍東征、法國胡格諾戰爭、中東戰爭,包括中國黃巾起義、太平天國運動,等等,無不都是以“上帝的名義”“神的旨意”當作統一思想的“開路先鋒”。今日乃至未來世界的人類爭鬥,也無法擺脫“宗教”的“光輝”,一著不慎,同樣會打翻“宗教的醋壇”,世界同樣會因“理論思想”激烈爭辯,而以“現代”的方式展開生死搏殺,釀成更加“血腥”的場麵。
上下五千年,縱橫十萬裏;經綸數百家,出入千家言。一切諸相看似虛妄不實,尤其是形式的千變萬化,隨順而變,經常是把非樹的菩提、不台的明鏡進行多餘的修剪和除塵。一切因緣聚合形成的萬物現象,都會如露水閃電,轉瞬即逝,並運動著無窮的變化。正所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萬事萬物的千變萬化,如同時間永不停息,過去將會更遠,現在也會過去,即使未來也必定會成為過去。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19世紀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說:“不自我們始,也不由我們終。”莎士比亞在《哈姆雷特》中說:“世上本來無所謂好和壞,思想使然。”心若無物,自然也就有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淨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更會是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流水下山非有意,片雲歸洞本無心。莫言在《檀香刑》中有一句話:“世上的事情,最忌諱的就是十全十美,你看那天上的月亮,一旦圓滿了,馬上就要虧厭;樹上的果子,一旦熟透了,馬上就要墜落。凡事總要稍留欠缺,才能持恒。”如若你我不死隻活,莫言肯定不應,陰晴圓缺,生老病死,是為道法的自然。莊子有“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達·芬奇也有“正像勞累的一天帶來愉快的睡眠,勤勞的生命帶來愉快的死亡”的感言,隻是生死的觀念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的不同,但生的該生,死的必然,存在的消亡,自然伴隨著精神的轉變,並一直到永遠。不然愛因斯坦也不會發出如此感歎:“我們這些活在世上的人真是奇怪!每個人來到世上隻是匆匆過客。目的何在,無人清楚,雖然人們有時自認為有所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