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自己都在說著明白。但清水無魚,人清無友,**著就地一躺,似乎好像就在天堂,反倒是金碧輝煌裏綾羅綢緞的人們都在愁眉不展。退了一步,海闊天空;不讓一寸,走上絕路。滄海桑田,世事變遷,今日的昨天,明日的今天。除脫多餘的附加,剩下的都是骨肉相連。本來的孤獨,人之天性,越是喧囂處,其實最孤獨。王安憶說:“人其實都不是累死的,而是煩死的。”把心放穩,自走自路,獅子的孤獨表達著強大,群居的羚羊是弱小的表現,喜好並孤獨著的人,就自然地露出原本的“霸道”。也隻有在孤獨中的心靜如水,才使得在紛擾中安然無恙。如若放過自己,就是真正的放生。把牆上的幾滴汙濁無限放大,眼前就會一片黑暗;當人生的片段不易,或是挫折,甚至是失敗,被粘連在思想的靈魂,不但會痛苦一生,也必然會作賤生命。世界上最難稱的是人心,生活裏到處都是可能的不易。許多時候的許多事,想通了就是天堂,塞住了就是地獄。生命起始的機緣,早就在**和卵子的宇宙爆炸聲裏,決定了一切必然中的偶然。有意的栽花不開,無意的插柳成林。刻意很難得到,不期的反倒相遇。活在世上的人們活出萬千種人生,尤其是在繁紛複雜的當代,回歸、放下、解脫竟成了一種奢侈。能給自己留著一扇窗、開著一麵門,讓初始的本質自由地進出又是何等的歡心。心是一切的起源,當心的意願被眼前的世界攪動得千奇百怪,以一個優雅的姿勢揚頭甩發,看雲卷雲舒,世界的美好漫遊在碧藍的天空,心的溫柔瞬間感染四周,草綠花香,自然是一片豔陽。倉央嘉措的酥油燈花和冰花,不管是高聳入雲的冰山,還是地熱岩漿的火山,不一定就演繹成“還沒失望的希望”和“還在希望的失望”。忽然間的閑人俗語,譬如:曾經江湖策馬,如今醉罷看花;往日滄桑已遠,何謂塵世浮華?獨對紅塵一曲唱,醒來快活醉了狂;古今多少事,我唱罷了你登場。靜聽雨洗紅塵,細品幽夢花前;拋卻江湖浮華,偷得半世安閑。江湖閑夢,淘盡英雄;大象無形,大音希聲必會引發心的共鳴。又如:心中有閑樂無邊,半壺清香品一天;蟲語花香常相伴,餓了吃飯困覺眠,也就成了一種幸福的自然。

當感慨托爾斯泰的“要是一個人學會了思想,不管他的思想對象是什麽,他總是在想著自己的死”時,就不由地再歎前人陶淵明在其《飲酒》後發出的感歎:“一生複能幾,倏如流電驚。鼎鼎百年內,持此欲何成!”“死去何所知,稱心固為好。客養千金軀,臨化消其寶。”“運生會歸盡,終古謂之然。”這些不僅是對人生易逝的感歎,是對死亡的理解,是對生死輪回的認識,也如同托爾斯泰所說“學會思想”的人“總是在想著自己的死”的一種狀態。托爾斯泰給予了思想者“死”的負擔和痛苦,而陶淵明則是對一閃而過的人生瞬間,給予的是人生如蟻的輕描淡寫,尤以對死的看透也充分表達了自然的灑脫。公元427年的秋風裏,63歲的陶淵明自知生命於己不多,寫下了被視為中國曆史上為自己寫祭文的鼻祖《自祭文》,祭文最後一句:“人生實難,死如之何?”不僅僅是對自己人生曾經“簞瓢屢罄,浠綌冬陳”家境貧寒的感觸,更多的是表達“匪貴前譽,孰重後歌”的既不在乎生前的美譽,亦不看重死後讚頌的真性本情。反嚼柏拉圖“哲學就是練習自殺”,自然不是真的要人去死,而是其受到古代奧菲斯教派思想的影響,認為人的靈魂不斷輪回,身體隻是靈魂的地獄,隻有死亡才能使靈魂真正得到自由。叔本華不知是受到柏拉圖的影響還是自己某日的突然“混沌”,同樣發出了“最高的道德就是自殺”的“呐喊”。當然叔本華的印度教經典的“求生存意誌”,認為生命的本質就是意誌,而意誌就是為了活下去的欲望,並以人生猶如擺鍾為喻,自始至終擺**在欲望和無聊之間,即為:未得到的欲望,使人痛苦、煩躁;滿足了欲望,又感到厭煩和無聊。當然柏拉圖沒有自殺,叔本華也沒有自盡,特別是叔本華以發展藝術的審美情操和提倡宗教信仰的“解套”,卻也不失為使“人”的自我,能與他人成為可以和諧共融的兄弟姐妹。至於後來柏拉圖的“身體是靈魂的監獄,靈魂才是真正的自我”,對芸芸眾生而言,也就是說說而已,如若當真,柏拉圖和叔本華九泉之下,自是不得安生,甚至會發出“死的最高境界就是趕緊投生”,這倒也回應了他們活著時關於身體和靈魂的“害人”邪說。

不論是“死亡詫異”“死亡渴望”,還是“死亡漠視”,以至於“死亡直麵”,因不同時期的社會、科技乃至思想意識的發展、進步和跳躍,標誌了不同的哲學觀點。西方哲學的代表人物蘇格拉底、海德格爾、笛卡爾、康德、黑格爾,中國的老莊、王陽明等,都對死亡的內涵和外延給予了不同的闡述,但歸宗合一又都無不認為生死的科學性、文化緣和社會觀,至於對到底是“生而上”還是“死而上”的認知,絲毫無礙生死的終極存在。也正如莊子強調的隻有“外省生”“以生為喪,以死為反”,方可“朝徹”“見獨”“得道”,就是說,隻有窺透了生死個體的有限,才能獲取對生死全體的認真。“死與向死”是自然的歸宿。一切指引的結束都是一個必然的結果:死亡。無法回避的死亡就是無法抵禦的結局。詩人紀伯倫說:“當你解答了生命的一切奧秘,你就渴望死亡,因為它不過是生命的另一個奧秘。生和死是勇敢的兩種最高貴的表現。”西方世界裏早期的“現世虛妄”觀,本身就充滿了矛盾和衝突,麵對物欲橫流的現實社會,在極力“抗爭”、表達著“高尚”,同時,又被殘酷“**”得狼狽不堪,隻有靠哲學家們的“藝術”筆墨,以“抽象派”的“印象”形式,精準地描繪出“精神的骷髏”。

“一體兩麵”,自然不是“一分為二”。但作為人,以及世界無物的一體兩麵,確實真實客觀地存在。關於“唯物”還是“唯心”的糾纏,隻是對客觀存在的兩種“談判”,尤其是現代科技的飛速發展,一切的未知,瞬間就會成為“豔陽藍天”,甚至是一切的不可能,即刻就成為完全的現實。肉體的“精神”和精神的“肉體”,完全就是一種自然的互換。“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鬼神之情狀。生死一體,齊同生死。“不知說生,不知惡死”,故有“古之真人,不知說死”。佛教《華嚴經》的“唯心所現”和“唯識所變”,似乎能解說宇宙人生的事實真相,但諸子百家的“奇形怪狀”,特別是客觀世界的事實真相,又挑戰著關於“生的天堂”還是“死的地獄”。傳說中的得道成仙之人,生死不入於懷,活著是睜眼做夢,死了是閉眼想事,生死之事無外就是眼皮一開一合、一閉一張。“積聚皆消散,崇高必墮落,合會終別離,有命鹹歸死。”所以“生者寄也,死者歸也”。生命的本性動一動,自然就會靜一靜。至於現在吵鬧的一個叫陳果的關於“對生死的窺探,恐懼來源於對未來的無知”的標題,估計就如同當年於丹講解《論語》一樣,是無比正確的“統詞”和“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哲學即死亡的排練。”當原本對哲學毫無興趣的柏拉圖因與蘇格拉底的“相識”,並受其精神的鼓舞,毅然決然焚掉自己全部詩稿,踏上獻身哲學的坎坷之路,其對鑒別真正的哲學家的判斷標定為有無自覺的死亡意識,並態度鮮明地認為,那些缺乏自覺死亡意識、對死亡問題看不破和透不過的人,學識再淵博、著作再豐碩,充其量也隻是一個賣弄“辭藻”的“學者”,隻有那些矢誌不渝追求死亡和走向死亡、專心於從事“死亡”的人才配得上“哲學家”的頭銜。在柏拉圖看來,哲學是一種必須經過“死亡”這道門檻的學問,即為“死亡的排練”,對真正的哲學家而言,死根本不是一個問題,而是要在追求死和走向死的過程中,探索真善美和指引人類前進的普遍規律。叔本華也說:“死亡是給予哲學靈感的守護神和它的美神。”“如果沒有死亡,恐怕哲學也就不成為哲學了。”以叔本華的觀點,人最大的“寶貝”就是生命,而敵人就是死亡和因為必須麵對死亡帶來的恐懼。馬克思在其著作《關於伊壁鳩魯哲學的筆記》裏也有“辯證法是死”和“死亡是不朽的本原”的論斷。關於死亡的必然或偶然其實根本就不值得糾纏,如是因為做學問要搞個“理論成果”倒是情有可原。黑格爾“生命本身即具有死亡的種子”和“生命的活動就在於加速生命的死亡”,“死亡”是“天條”,自然界的人們無法也不可能抗拒和規避,且是一律的平等。帝王將相、才子佳人,都會在“死亡”之神麵前打回原形。故而費爾巴哈就有了“死是最堅定的共產主義者;它使百萬富翁與乞丐、皇帝與無產者,都一律平等”。至於布魯諾的“活死人”“死活人”,其實就如同“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其實質不是“死”而是“生”。作為西方哲學家的尼采也有“當你們死,你們的精神和道德當輝燦著如落霞之環照耀著世界;否則你們的死是失敗的”,並竭盡全力地呼籲人們盡量避免“失敗的死”:“我如是願意著死,使你們朋友們為我之故而更愛大地;我願意複返於地,使我於誕生我者之地中得享安息。”孔子謂“殺身成仁”,孟子有“舍生取義”,司馬遷有“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莊子則認為生是偶然,死是必然。當然毛澤東的“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還重;替法西斯賣力,替剝削人民和壓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鴻毛還輕”,更顯得有特別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