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偏堂書房內。
馬周和魏征兩人商討了一夜經濟體製改革的推行之法,草稿紙張桌椅地板鋪的滿滿當當。
雞鳴時分,兩人才從一夜漫長的商談中緩過神來。
“馬大人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魏征仰天一笑連連誇讚道。
“哪裏哪裏,魏大人薑還是老的辣啊!”
馬周同樣拱手恭維道。
經過一夜的對話,兩人都有一種對方是忘年知己的感覺,兩人一個縱覽全局,一個摳細節,互補巧妙。
魏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掐了一把眉心提了提神,看著正在整理資料的馬周。
“馬周,在我這用過早膳再走吧?”
“不了魏叔,資料淩亂,我還得回去整理大綱出來,好給聖上過目。”
馬周伸了個懶腰扶著椅子站起身道。
“如此我就不留你了,何時進宮麵見聖上你差人喚我一聲,我等一同前去。”
魏征現在越是看馬周這個年輕人越是喜歡。
“知道了魏叔,你回房休息吧,不必送我了。”
馬周喝了一口桌上放了一夜已經涼了的茶水告別道。
“哎?馬周,你可有婚配?魏叔倒是有幾個老友膝下有待出嫁的黃花閨女。”
魏征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嚇得馬周一口茶噴了出來,差點打濕資料。
馬周抬起袖子擦了擦嘴,不敢抬頭看魏征,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魏叔,我還,未曾考慮婚娶之事,眼下隻想一身撲在大唐江山昌盛上。”
魏征還想張口勸勸,年輕人成家立業缺一不可,背後有個家庭也是好事之類的,見馬周逃也似的奪門而出。
笑著搖了搖頭,扶著椅背起身在小廝的攙扶下回臥房休息去了。
馬周出了魏府的大門坐上回戶部的馬車,心裏回想起魏征方才的言語。
心中卻是有一個女子的形象越發的清晰起來。
......
雲鼎酒樓還未開張。
裴承先便乘著馬車停在了門口。
青寧和孫掌櫃昨日就得知裴承先今日要來查看的消息,早早就守候在了門口。
“青寧見過王爺。”“孫發財見過王爺。”
裴承先在四壯的攙扶下下車,微笑著和兩人點了點頭。
“二位一大早便這麽有精神嗎?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剛知道孫掌櫃全名孫發財呢。”
孫掌櫃感受著周圍三人的眼神,有點不自在的笑了笑,岔開話題道。
“王爺,雲鼎酒樓已經修繕完畢,賠償也都下發到位了,您看,我們何時開業?”
“既已修繕完畢,今日開業即可,有什麽問題嗎?”
裴承先有點詫異地瞧了孫掌櫃一眼。
“今日,不是反賊斬首之日嗎?”
裴承先聽了孫掌櫃的緣由,了然的點點頭。
“反賊斬首之日不是普天同慶的好日子嗎?對了,這是我新寫的話本子,讓戲員們排練出來。”
“還有一些新的菜式製作方法,也一並交給你,我們雲鼎酒樓也要有創新不是。”
裴承先說著指了指四壯肩上扛著的兩個木頭大箱子,又從懷裏掏出一本厚厚地裝訂書本塞到了孫掌櫃手裏。
隨手翻了翻店內的賬簿,最近一直沒有開門倒也沒什麽可查的。
“頂樓地包間也都修繕好了?”
“回王爺,修繕好了。”
“嗯,晌午聖上可能會來用膳,差灶房做一些新菜式嚐嚐?”
“喏。”
見孫掌櫃點頭應下,裴承先扭頭對青寧說道。
“青寧,既然酒樓這邊妥當了,不如你還是回馬周那邊幫忙吧。”
“馬周本就一介書生身體羸弱,如今坐上戶部尚書的位子,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地,你去了也有個照應。”
青寧聽自家主子念著馬周的名字,臉色微紅地應了下來。
“我去菜市口看反賊們斬首?你們去嗎?”
裴承先走到門口轉身對著青寧和孫掌櫃問道。
“王爺,我就不去了,今天酒樓重新開業,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青寧見裴承先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皺了皺眉,吸了下鼻子。
“王爺,我也不去了吧,殺頭有什麽好看的。”
“倒也是,那你們留在這裏吧,我去法場看看情況。”
裴承先點點頭帶著四壯從街上走了出去。
一路上,無論是挑著扁擔賣菜的,還是出攤賣早點的,就連穿著學堂製服上學的孩子,見了裴承先都是熱情恭敬的打招呼。
“四壯,我們這麽招搖的出門是不是不太好?”
裴承先隨手把鄉親送給自己的一袋包子放在四壯懷裏,有點惆悵地問道。
“王爺深受百姓愛戴,這不是好事嗎?”
四壯嘴裏叼著一根油條,從懷裏一大堆吃食中探出頭來,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
“話雖如此,可我們一路接受百姓的饋贈,這麽多東西我們二人也吃不完啊。”
裴承先大概是古往今來第一位因為百姓過於愛戴而苦惱的王爺了。
一路和鄉親們寒暄著走到菜市場門口,裴承先臉都笑僵了。
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活動了一下脖頸,看向關押反賊犯人的木籠時,整個人怔住了。
“怎麽了王爺?”
四壯抱著滿滿一懷的吃食,看不到前路的情況,隻是感覺裴承先腳步停下了。
裴承先主動接過了一半四壯懷中抱著的東西,好讓四壯的眼睛能漏出來。
初秋的早晨已經有了涼意,在木籠周圍,幾個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孩子,蹲在地上撿著人們扔來的白菜葉子。
裴承先抱著吃食走上前憐惜地看著這幫孩子。
“孩子們你們的父母呢?”
其中一個大一些的孩子捧著被人踩壞的菜葉子抬頭,看著裴承先懷裏的食物吞了一口口水。
“我們的父母都死了。”
這時一個挑著扁擔的賣菜老翁走過,對著裴承先解釋道。
“王爺,這些孩子都是城內將士的孩子。”
“他們的父母都死於叛亂了,唉....”
“不是城內這些人不可憐這些孩子,如果不是大家都自身難保了,誰忍心看著這些個孩子受罪呢?”
老翁無奈地搖了搖頭挑著扁擔走遠了。
裴承先低頭看著這些個孩子,漸漸地有些紅了眼眶。
緩了緩神,裴承先彎腰把懷裏的吃食小心的放在地上,開口道。
“孩子們,別撿了,過來拿些吃的吧。”
其中一個小女孩拉了起身要來拿食物的弟弟一把。
抬頭看了看衣著華貴的裴承先和四壯。
“這位大人,我父親教導過我們,不可受嗟來之食,謝謝大人的好意了。”
四壯這個糙漢子看到此景,也是如鯁在喉,小心地控製著自己的粗嗓子道。
“孩子們過來拿就是了,這是我們大唐的攝政王。”
“攝政王”這三個字在孩子中炸響,大家雖然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含義,但是都聽城裏的人說聖上新封的攝政王是一個心懷天下的大賢。
孩子們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呆呆的看著裴承先。
其中那個膽子大一些的小女孩還未鬆開拉著弟弟的手,鼓起勇氣顫巍巍地問道。
“大人您真的是攝政王,裴王爺?”
見裴承先肯定地點點頭,小女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王爺你怎麽不早來啊,我們的父親母親都被叛軍打死了。”
小女孩的哭聲好似打開周圍孩子情緒的鑰匙,轉眼間整個廣場上的孩童都哭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