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06 “他們”開天辟地
也許,從古至今的人們,對於是誰創造了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這個問題,有著彼此矛盾的說法:崇拜自然及圖騰的人們,認為世界的創造是萬物有靈的無窮表現;而崇拜祖先及偶像的人們,則認為是始祖創世的能力顯現;至於崇拜天外來客及太陽之子的人們,更認為是外星文明的地球重現。於是,便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神來創造世界上的萬事萬物,也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關於神創造世界上的萬事萬物的神話。
盡管世界各地的人們都在講述著各自鍾愛的神話,但是,對於神是在什麽樣的情形之中開始創造世界的,他們都卻毫無例外地,流傳著幾乎完全一樣的說法,這就是一切從混沌開始!美洲印第安人的神話說,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神同時造出了太陽和月亮,然後……;澳洲毛利人的神話說,最初是黑暗的混沌,漸漸出現了感覺,然後……;非洲蘇魯人的神話說,在一無所有的混沌中,神的兒子出生了,然後……;歐洲希臘人的神話說,在混沌部分的塵世間,天和地被創造了,然後……世界創造之始的混沌狀態,也發生在亞洲中國人的神話之中,同時,正是因為創造之始的情形具有世界性的一致,所以,漢語中的“混沌”一詞,不僅在東西方文化互相交流的過程中,可以用來描述在中國之外的各個民族神話中,關於世界創造之始的的情景,而且在其國內各民族文化相互影響的過程中,也可以用來描述在中國以內的各個民族神話裏,關於世界創造之始的情景。
在中國彝族人的神話中,有這樣的記載:“很古的時候,天地未形成;混混沌沌的,先產生清氣;大風輕輕吹,青赤漸漸分;青赤急劇升,濁氣往下沉;青氣變為天,赤氣變為地;清濁變陰陽,陰陽相**。”於是,就有了一切。在阿昌族人的神話中,則這樣寫道:“在遠古的時候,既沒有天,也沒有地,隻有混沌。混沌中無明無暗,無上無下,無依無托,無邊無際,虛無飄渺。混沌中忽然閃出一道白光,有了白光,也就有了黑暗;有了黑暗,也就有了陰陽。”於是,就有了一切。而在其南方的布朗族人的神話中,亦有如下的描述:“天地不分,一片混沌,黑煙籠罩,大山發怒,火光上衝,天空出現,陸地出現,大海出現。”於是,就有了一切。
而對於中國的漢民族來說,混沌之神,最早出現在他們的《山海經·西山經》一文中,所謂“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麵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也。”在這裏,帝江就是黃帝,雖然一般被認為是漢民族的始祖神,但同時又被認為是中國的太陽神。所以,黃帝的神像之一,就像是一個金黃色的閃閃發光的火球,在空中飛奔,令人難以看清其真實麵目,他是掌管歌舞的藝術之神。這樣,在中國漢民族神話中的太陽神黃帝,與希臘神話裏的光明之神阿波羅之間,看起來似乎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它至少表明各個民族的造神活動,具有來自各種崇拜的內驅力。
後來,太陽神渾敦在中國重要的古代文化典籍《莊子·應帝王》一文中給改稱作“中央之帝為混沌”,並且衍生出了南海之帝與北海之帝為了報答中央之帝的恩德,而為混飩塑造麵目的寓言故事:“人皆有七竅以視以食息,此獨無有,嚐試鑿之,七日而混沌死。”雖然這個寓言故事的命意在於指責那些不能順應自然之道的舉動,即使出於好心,其結果也隻能是有害無益。但是,中央之帝混沌的稱呼,無疑證實了混沌所處的地位,無論是在塵世間,還是在諸神中,都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因而在世界上創造萬事萬物之始,對於那種混沌的情景描述,實際上也正是對於那種崇拜神的普遍氛圍的集體性的模糊回憶。
所以,一切神話裏麵的開天辟地傳說,都是在對於神的莫名崇拜之中開始的。在中國漢族人的神話裏麵,對於開天辟地的說法,是這樣的:“天地渾然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三皇。”這就表明創世之神與混沌的狀態處於共生之中,實難相分,所以有“天地渾然如雞子,盤古生其中”之說。而創世之神不一定就是最高之神,特別是在神話中這一點更為突出,所以即使“後乃有三皇”,黃帝仍然是漢族神話中的最高之神。
接下來,在中國人的神話裏,混沌之中,盤古創世的過程是這樣的:“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軀體為四極五嶽,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裏,肌肉為田土,發髭為星辰,皮毛為草木,齒骨為金石,精髓為珠玉,汗流為雨澤,身之諸蟲,因風所感,化為黎虹。”盤古身體上的所有一切,從頭到腳,甚至連身上的寄生蟲,全都變成世界上的萬事萬物,唯一的遺憾是沒有化身而成人。這也許是崇拜祖宗的中國人,不能承認盤古是最高之神的一個重要原因。
不過,從漢民族有關神話傳說的典籍來看,直到他們的東漢末年(公元1世紀左右)才出現對於盤古創世神話的記載。因而,通觀其國內諸民族間的相互文化影響,應該說非漢民族的少數民族神話的直接影響是存在的,特別是在關於創世之始的混沌情景的描寫方麵。同時,更要注意到盤古創世神話在中西文化的互相交流之中所受到的外來文化的間接影響,這一影響途徑主要來自印度的佛教典籍,佛教典籍又來自更加古老的吠陀,而印度的吠陀又來自古代亞述的神話。由此可以看出,在神話影響擴大的過程中,是可以經過神話的方式與宗教的方式來先後進行的,也就是說,宗教產生以後,神話的傳播更多是,或者主要是通過宗教的方式來進行的。
在古代亞述的神話中,“波”神在一片混沌之中產生了大海和諸神;然後死去,身體一分為二,化為天空與大地。在古代印度的神話中,“梵天”神出生時形如雞子,隨後破為兩段,一段在上作天,一段在下作地,心髒化為太陽,眼睛化為月亮,嘴巴化為雷神及火神,呼吸化為風神。在佛經中,“梵天”神又搖身一變,“自在以頭為天,足為地,目為日月,腹為虛空,發為草木,流淚為河,眾骨為山,大小便瀝為海。”由此可見,在神話傳播的過程之中,開天辟地之內容已經越來越詳細,並且描寫也越來越精致,而神的命名則與民族語言的語音及用詞相聯係,當“梵天”在古代中國被漢譯成“盤”之後,於是就有了更為精彩的中國盤古神話的出現。
這就表明:如果某一民族的神話,能夠在經過從民族神話方式到世界宗教方式這樣的單向性傳播以後,再進入另一民族的神話之中,那麽,這一民族神話將在另一民族神話中得到更為精彩的表達。不過,必須指出的是,更為精彩的表達是建立在民族神話所體現出來的神話母題的基礎上的,而神話母題又以民族生活的共同性或相似性為前提。
與此同時,必須指出的還有:或許更加重要的是,宗教的基本問題正是在綜合諸多神話的情況下,進而在神話母題的基點上被提煉出來的,因而就有可能使宗教經典在對本身的基本問題進行表述的時候,由於有可能采取了來自不同民族的神話材料,而難免會出現某種自相矛盾之處。
在《聖經》的《創世記》中,對於上帝創造世界萬事萬物之始時的描述,仍然是從混沌中開始的:“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麵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麵上。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於是,第一天出現晝夜早晚;第二天出現了天空;第三天出現了大海、陸地、青草、蔬菜及樹木;第四天出現太陽、月亮、星辰;第五天出現魚類和雀鳥;第六天出現了牲畜、昆蟲、野獸,還出現了照料此前所出現的一切的人;“神賜福給第七日,定為聖日,因為在這日神歇了他一切創造的工,就安息了。”
在這裏,對於上帝創造世界萬事萬物之始的描述,與所有的神話和宗教之中所講述的相差無幾,但是,關於上帝創造世界萬事萬物的過程,即使在《創世記》的第一章與第二章之間,其講述,也出現了較大的差異,甚至是比較明顯的矛盾。首先,第一章中的創造者是“神”,在希伯萊原文中本為“埃洛希姆”這個詞,意為諸神;而第二章中的創造者則是“耶和華神”,在希伯萊文中則為“雅赫維”這個詞,意為主,因而僅僅從創造者上帝的身份角度來看,就有諸神創造與主創造之分,即或者是由埃洛希姆來創造,或者是由雅赫維來創造。
其次,在第一章裏麵,人的出現,是在其他應該出現的都已經出現了之後,最後才出現的;並且負責進行照料;而在第二章裏麵,萬物出現的順序不一樣,隻是在人出現之後,才有樹木、飛鳥、野獸的出現。更為重要的是:創造萬事萬物的方式也大不相同,特別是大地與植物的出現,在第一章裏,大地被水複蓋著,將水引開以後,植物就茂密地生長起來;而在第二章裏,大地似乎比較幹燥,植物需要等到下雨以後才能生長出來。
這好像是在暗示,第一章所講述的創造世界萬事萬物的過程,是在一個水源充足的地方發生的,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與並非居住在沙漠中的民族有關的創世神話;而第二章所講述的創造世界萬事萬物,則是在一個比較缺水的地方發生的,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與居住在沙漠中的民族有關的創世神話。
最後,在第一章裏,“神就照著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著他的形象造男造女。”
而在第二章中,“耶和華神用地上的塵土造人,將生氣吹在他鼻孔裏,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名叫亞當。耶和華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於是取下他的一條肋骨,又把肉合起來。耶和華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的肋骨,造成一個女人。亞當給他妻子起名叫夏娃,因為她是眾生之母。”顯然,第一章隻是展示了神是人的創造者的神話母題,而第二章則是將這一神話母題進行了具有宗教色彩的表達,並直接提出了人是上帝創造的這一宗教的基本主題。
可以說,《創世記》中之所以會出現對神話進行綜合時的一些不一致的說法,實際上包涵著神話綜合中的宗教性選擇。因為,幾乎在所有民族的神話傳說中,都會或多或少地用神話的方式來述說本民族的起源,自然就會對世界上萬事萬物的創造有著本民族的傳說,而各種各樣的創世神話之間在傳說之中形成客觀上的對比。其中一些民族的創世神話,顯然要比另外一些民族的創世神話更具有完整性,因而也就對其他民族的人們更有吸引力,從而也就更容易在被接受的過程之中產生影響。
很明顯,做為一種宗教信仰的需要,越是具有吸引力的創世神話,也就越是具備被選擇的可能性。不過,如果一個民族的創世神話能夠得到比較廣泛的接受,除了這個民族的創世神話對於世界上萬事萬物的創造,能夠進行比較完整的過程描述之外,還必須使對這一創造過程的述說符合具有普遍性的生活經驗。
事實上,《創世記》第一章中關於對世界萬事萬物創造過程的描述,與每一個人從出世,到成長,直至最後死亡的人生道路,是基一本上相符合的:出世之初,生命從黑暗的母體之中來到光明的人世,開始分辨黑夜與白晝,大地與天空,日月與星辰。其後,在不斷的成長過程中,又逐漸認識了各種植物與動物;而在長大成人以後,則不僅要學會生活,種植蔬菜果樹,喂養牲畜家禽,捕撈魚蝦,追蹤獵物,同時還要成家立業,繁衍後代,讓男男女女的子子孫孫遍布各地,直至徹底走完生命的曆程,方能得到最後的安息。可以說,每一個人的一生,就是一部基於創世神話的完美縮影。這一點,正如人從胚胎發育到胎兒成熟,是人類生命存在的整個進化過程的個人寫照一樣,它也是最容易為每一個人所感受與體驗到的。
當然,《聖經》畢竟是一部宗教性的典籍,即使是選擇出了比較符合宗教需要的民族神話,也必須進行宗教性的改寫。因而在《創世記》的第一章裏,神創造世界應該是用了七天的時間,也就是說,人是在第七天才被神創造出來的!這也許是出於民族神話中的巧合,也許是關於人生的七個階段的述說。這樣的巧合,在中國古代的哲學家莊子的描述中也出現過:為了使太陽神的中央大帝混沌能夠看見、聽見、吃飯、出氣,於是南海之帝和北海之帝每天為混沌開鑿一竅,從兩眼、兩耳、嘴巴到兩個鼻孔的七竅,共開鑿了七天!
正是在這第七天上進行了宗教性的壓縮:第七天不僅是神的安息日,更是人對於神的禮拜日,因而創世神話在宗教的表達中,將整個創造世界上萬事萬物的過程壓縮為六天。這樣,創世的神話傳說,也就變成了宗教的布道演說,因而在《創世記》的第二章裏麵,創造世界上萬事萬物的順序終於被隨意顛倒,以便強調耶和華的神聖權威:“創造天地的來曆,在耶和華神造天地的日子,乃是這樣:野地還沒有草木,田間的菜蔬還沒有長起來,因為耶和華神還沒有降雨在地上,也沒有人耕地,但有霧氣從地上升騰,滋潤遍地。”
緊接著,為了突出耶和華至高無上的神聖地位,耶和華就馬上用地上的塵土造人,來作為自己的塵世仆從,以勞動來使野地生機勃勃;並且提供了一個伊甸園這樣的樂園樣板。所以,第二章裏麵的創世神話,實際上是在猶太民族創世神話的基礎之上,融入了其他民族的創世神話,並進行了宗教性的改寫,因而在更加精細動人的描寫中,確立了神高高地淩駕於人之上的不可動搖的權威性地位。亞當與夏娃被驅逐出伊甸園的緣故,不就是因為他們違背了耶和華的旨意嗎?因此,耶和華創造世界上萬事萬物的宗教故事,從宗教的角度來看,就是為他的人間代言人提供生存所需的物質基礎,以便在進行布道時使用。
這樣的人間代言人,在《古蘭經》所記載的創世神話中,被稱作天使,並且是在亞當被真主創造出來之前,由真主創造的。無論是《古蘭經》還是《聖經》,都在對同樣的神話進行綜合以後,提出了同樣的宗教基本主題,然後基於各自的宗教需要來進行表達,因而出現了一定的差別。同時,《古蘭經》比起《聖經》來,顯然要晚出現很多年,因而在《聖經》中經過改寫的創世神話,也同樣成為《古蘭經》再次改寫的對象,所以不僅創世過程同樣是六天;而且造出的第一個人都是叫做亞當,隻不過,《聖經》裏的亞當是用塵土造成的,而《古蘭經》裏的亞當卻是用黑泥造成的。
也許,無論是《聖經》,還是《古蘭經》,在創世過程中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關於天使的創造。在《聖經》描述的創世過程中,隻是當亞當與夏娃被逐出伊甸園的時候,才第一次出現了伊甸園的守護天使,至於這個天使從何而來,則不得而知。隨著《聖經》裏的《舊約》由民族宗教猶太教的宗教典籍演變為世界宗教基督教的宗教典籍之後,當初具有人形的男性天使,在基督教的不斷發展的過程中,也就被說成是上帝創造的一種精神載體,並且不具備物質形態,在藝術上則通常被描繪成長著翅膀的美麗女性。此外,基督教的天使不僅有等級之分,而且極少數的天使最終會墮落成魔鬼。
而在《古蘭經》中,對於天使是如何創造的,以及天使是怎樣與真主對話的,則出現了這樣的說法:真主前往滿是煙霧的蒼天,對天地說:“你倆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都前來聽令吧!”天地回答:“我們自願前來。”真主登上寶座,役使日月各按一定的時辰運行;隨後又用火光造出了眾天使,他們讚美真主,崇拜真主,虔誠地向真主頂禮膜拜;接著真主又想創造亞當,使他居住在大地上。當眾天使得知真主的想法以後,便擔心失去真主的寵愛,趕快向真主表白:“有我們讚美您,頌揚您,您怎麽又要在大地上造別的呢?他們定會做出傷風敗俗的事,爭權奪利,相互殘殺,弄得血汙四濺。隻有我們才讚美您,奉您為神聖。”隨後,便與真主發生了一場應不應該創造人的爭論。
在這裏,天使與真主發生爭論的前提,就是他們認為自己是用火光造成的,要比用黑泥造成的亞當高明得多,因而當真主命令他們應像崇拜自己那樣來尊敬亞當的時候,天使之一就違抗真主的旨意,並最後墮落成為那個引誘亞當夫婦吃禁果的魔鬼,相當於《聖經》中的那條狡猾而陰險的蛇,而那條蛇後來也被說成是魔鬼的化身。真主造人的目的在於:“我想按我所想造人,選我如意者為我後繼。”所以,真主以無所不知的姿態,在製服眾天使的同時,又將亞當夫婦驅逐出天園。對於以上從論爭到驅逐的經過,《古蘭經》進行了更加曲折、更加豐富多彩的描述,遠遠超過了《聖經》中的類似述說。
這就表明,在世界的宗教之間,對於神話母題的宗教表達,仍然可能會發生具有傳承性的改寫。
也許可以說,天使在《聖經》和《古蘭經》中的出現,是諸神創世的民族神話在宗教改寫之中遺留下來的的某種痕跡。同時,還可以說,這種一脈相承的出現,除了受到諸多民族神話的影響以外,還受到其他民族宗教,乃至其他世界宗教的影響。早在公元前6世紀,在古代波斯就出現了瑣羅亞斯德教,奉《波斯古經》為經典,主張善惡二元論,當它從民族宗教逐漸發展為世界宗教以後,曾經傳入中國,被稱作拜火教。它的善神形象就是火焰,並且分別擁有眾多的大小天使。《聖經》中的第一個天使的身旁就有發火焰的劍,而《古蘭經》中的眾天使則是用火光造成的,這一切顯然都不是偶然的。
更為重要的是,貫穿在從《聖經》到《古蘭經》之中的有關創世過程與創世以後的神話母題,如果追根溯源的話,則其極有可能是來自兩河流域的民族神話。在底格裏斯河與幼發拉底河之間,有一塊肥沃的平原,叫做美索不達米亞,它是許多古代民族,包括希伯萊人與阿拉伯人的發祥地,並由此形成了美索不達米亞文化圈。盡管這一以美索不達米亞命名的古代文明早已消失,但是,無論是在《聖經》中,還是在《古蘭經》中,皆不斷出現有關於對這一古代文明的種種描寫。
正是在《聖經》的啟發下,從19世紀中葉開始,人們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進行了一係列大規模的考古發掘,先後挖掘出尼尼微、巴比倫、吾珥等諸多宏偉的古王國都城,在王宮遺址中出土了許多寫滿了楔形文字的泥板,其中的一些泥板上麵就記載著吉爾加美許神話,這是世界上迄今為止,人們所發現的最古老的,並且寫成文字的民族神話,距今至少已有5000年以上的曆史,它也描述了諸神創造世界與世界在大洪水中毀滅的情形。
Ⅱ.07 神秘消失的王國
人類始終在尋找自己的過去,這或許是為了想證明自己曾經擁有過光輝燦爛的昨天,於是便擁有了一份悠久的自豪;或許是為了想表明自己會有著再度輝煌的未來,於是便擁有了一種追求的憧憬。可是,尋找過去,總是要從現在開始的。每一時代的人們都有過自己的曆史,也有著自己的未來,也許這曆史已經被塵土湮沒,隻留下傳說之中的神話線索;也許這未來已經成為曆史,隻留下神話之中的美麗傳說。眾多的傳說在民族文化的延伸中,形成神化的曆史,而民族文化曆史的神化,則為人類尋找過去提供了現實的根據。
《聖經·創世記》這樣寫道:
挪亞的兒子閃、含、雅弗的後代,洪水以後,都生了兒子。這些人的後裔,將各國的土地、海島,分開居住,各隨各的方言宗族立國。含的兒子是古實,古實由又生寧錄,他為世上英雄之首,他在耶和華麵前是個英勇的獵戶,所以俗語說“像寧錄在耶和華麵前是個英勇的獵戶”。他國的起頭是巴別、以力、亞甲甲尼,都在示拿地。他從那地出來往亞述去,建造尼尼微、利河伯、迦拉,和尼尼微與迦拉中間的利鮮,這就是那大城。
亞述是古代蘇美爾人的發祥地,沿著奔騰的底格裏斯河向北伸展。1840年,法國人博塔來到這裏的城市摩蘇爾,純粹出於好奇心,想尋找《聖經》中的尼尼微。博塔在當地市場上看到不少人在出售各種古代的器皿,於是便向他們打聽這些器皿的來曆。可是這些人一邊聳聳肩膀,一邊懶洋洋地回答說:這種東西到處都有,隻要留神,就能找到。
於是,博塔決定自己親自去找找看。在市郊的一個叫做庫雲吉克的土丘上,他的人馬整整挖掘了一年,結果除了幾塊已破損的雕像殘片之外,隻找到一些上麵刻著誰也不認識的文字的碎磚頭。
正當博塔為自己的失敗感到懊喪的時候,卻有一個當地人跑來告訴他,說自己是來幫助博塔的,因為在他住的村子附近——個叫做科爾沙巴德的地方——就有許多刻有銘文的磚塊,從古到今,村裏的人都用這樣的磚來砌爐灶。博塔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決定派幾個助手去那個當地人所說的地方試試運氣。一周以後,一個助手急急忙忙地從科爾沙巴德回來報告,說是當他們剛剛在那裏挖下第一鏟土時,一段牆壁就顯露出來了,隨後他們把牆壁清理了出來,竟看到上麵有許多的圖畫與雕刻,在牆壁的附近還發現了石雕。
博塔馬上帶著留在身邊的所有助手,動身前往十幾公裏以外的科爾沙巴德。博塔到達目的地以後,看見了從來也沒有看到過的圖像——從蓄胡須的男子,到有翅膀的野獸——不僅與自己在埃及看到的圖像完全兩樣,而且也與歐洲在當時發現的圖像毫不相同。
繼續挖掘的結果表明,這個遺址就是一座亞述王宮。於是博塔斷定自己發現了尼尼微,並迅速向國內報告,巴黎報界公布了這一消息,立即引起了整個歐洲的轟動。因為這無疑證明了《聖經》所言,的確有一種與埃及文化同樣古老,甚至更為古老的文化,曾經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存在過。
為了使歐洲人能夠親眼目睹這一考古學上的巨大發現,博塔準備把一些石頭雕像運回巴黎。開始,博塔打算用木筏沿河而下,將這些雕像運到底格裏斯河的下遊,然後再由海路運往歐洲。可是,裝載著沉重的石頭雕像的木筏,在湍急的河水中急速地旋轉著,不久便沉沒了,所有那些剛剛才重見天日的雕像,也都沉到了河底,又一次消失在世人的眼前。博塔在心痛之餘,重新整理選擇好一批石頭雕像,先用大車將這些雕像運到底格裏斯河的下遊,然後順利地裝上了三桅船。幾個月以後,在巴黎的盧浮宮展出了這些石頭雕像,它們向世人默默地述說著曆史上的亞述文化。
在法國人博塔宣布發現尼尼微稍後不久,英國人萊爾德來到當地人傳說中由寧錄親手奠基的一座古城遺址進行挖掘。萊爾德在發掘筆記中這樣寫道:
我們沿著一道挖得很粗糙的土台階往下走,來到地下約6米的地方,突然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對人頭飛獅之間。這些人頭飛獅不是隨隨便便雕刻而成的,而是具有神聖的象征意義:最能表現睿智的無過於人頭,最能表現威力的無過於獅子,最能表現速度的無過於鳥翼,人頭飛獅代表著神的智慧、權威與迅猛。
我們從人頭飛獅中間走過去,步入王宮大廳的遺址。我們兩邊都是巨大的有翼人像。
有的人像的頭部是一個鷹頭,而有的人像則完全是人形,這些人像手裏都拿著神秘的象征物。我們能夠在這大廳牆壁上的壁畫中,看到由一排排的祭司簇擁著的國王,還有手執樅樹球果和法器的有翼人像,似乎在神樹之前進行禮拜。在大廳周圍的房間裏麵,我們看到了更多的奇妙雕像與牆壁上的奇特銘文。麵對這一切,我們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者是親眼目睹了東方的傳奇。
為了證實自己所看到的不是幻影,而是完完全全的真實,萊爾德回到了地麵上,眺望著近在咫尺的高高聳起的一個金字塔形的土丘——這是希臘古代的曆史學家色諾芬在他的《萬人進軍》書中所描寫過的階梯型金字塔,當年曾經有一萬名士兵在上麵駐紮。
這時候,萊爾德決定繼續挖掘,用事實來證明自己才是尼尼微的真正發現者!於是,萊爾德來到庫雲吉克土丘,要在這個當年博塔曾經挖掘過,然而結果卻是徒勞無功的地方,重新開始發掘。這一次,萊爾德成功了,在庫雲吉克土丘的泥土下麵大約6米的深處,他挖掘出了尼尼微最大的亞述王宮。
這是亞述國王西那克裏布的王宮,這位亞述王國的君主是以嗜殺在曆史上著稱的。
正是他在公元前689年毀滅了巴比倫城:在強攻入城以後,他的軍隊見人就殺,所有的街道都讓屍體給塞住了,並且把城中所有的建築——從私人住宅到祭祀神廟——都統統拆毀,最後將亞拉奇都運河中的河水灌入整個城市,使巴比倫城陷入一片汪洋;同時,他還下令要讓巴比倫,這個比尼尼微更加古老的城市,也就是《聖經》中提到的巴別,完全從地球上消失。為了履行他的這一命令,士兵們將巴比倫大地上的泥土,用船盡量運走,然後丟棄在荒漠之中,任其隨風飄散。這位君主的殘暴與狂妄,在他留下的一段銘文中得到了最好的表現:“往四周瞧瞧,就能發現世人都是傻瓜!”
可以說,萊爾德才算是真正與完整地發現了尼尼微。因為他通過對亞述王國最大王宮的挖掘,證實了尼尼微曾經的確是亞述王朝的都城。更為重要的是,後來由萊爾德的繼任者拉薩姆,在這個王宮裏麵又發現了世界上現存的最古老的圖書館!在這個圖書館裏,一共收藏有將近3 塊寫滿了楔形文字的泥版。在這些泥版上麵,不僅記載著亞述王朝的世係表、史事劄記、期廷敕令,而且還保存著神話、歌謠、頌詩等等。在神話之中,就有被現代文學史家稱之為“史詩的元祖”的吉爾加美許神話。
1872年,英國倫敦的大不列顛博物館的研究人員史密斯,開始對拉薩姆送回國的泥版進行翻譯,使人們對吉爾加美許神話能夠有所了解:在世界創造出來以後,出現了上天之子的樂園,不僅住所修建得富麗堂皇——有各種各樣的房屋,包括巨大的糧倉——而且還用高大的城牆將樂園四周都圍了起來,上麵還有士兵守衛。吉爾加美許就是上天之子中的一個,他是神與人的傑作,三分之二是神的血統,三分之一是人的血統,因而是天生的首領與英雄,成為眾人的統治者與崇拜對象。為了追求永生,吉爾加美許遇見了人類的始祖烏特一納比西丁,並得知諸神在懲罰邪惡的人類的時候,僅僅隻饒過了烏特一納比西丁一家,並使他的全家獲得永生。
史密斯一邊緊張地翻譯,一邊越來越興奮,因為這些創世神話,與《聖經》中描寫的創世過程竟然如此地相似。可惜的是,拉薩姆送回來的泥版,卻突然中斷了。史密斯為此坐臥不安,最後,他在倫敦《每日電訊報》的資助下,飄洋過海來到庫雲吉克上丘,獨自一人在堆積如山的泥土石塊之中,苦苦地尋覓那些可能存在的泥版。也許是史密斯的執著最終感動了上帝,終於出現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跡,史密斯居然找到了包括吉爾加美許神話中斷部分的那些泥版!
史密斯一共找到了384塊殘缺不全的泥版,其中記下了諸神用洪水懲罰人類,特別是烏特一納比西丁一家怎樣躲過洪水而死裏逃生的故事。顯然,《聖經》中的《創世記》,不過是根據吉爾加美許神話裏的創世母題所進行的具有民族神話融合特征的宗教性表達。吉爾加美許神話的出現,不隻是說明了從《聖經》到《古蘭經》這一類宗教經典的神話來源,更為重要的是,它表明了有一種更加古老的民族文化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曾經存在過。
至少有一個事實提供了這一文化曾經存在過的證據:無論是在尼尼微出土的泥版,還是在巴比倫出土的泥版,所使用的楔形文字都源於一種更加古老的文字!無論是古波斯文,還是巴比倫文,都不過是這種文字的變體,而且在庫雲吉克土丘下麵挖掘出來的亞述王宮裏,還曾經發現了由將近100塊泥版組成的一部語言詞典,它是在公元前7世紀時編製而成的,專門用於幫助人們學習那種古老的文字,即蘇美爾文!既然有蘇美爾文這樣一種文字存在,那麽就應該有使用這種文字的蘇美爾人,而這兩者對於蘇美爾文化來說,都是它曾經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出現過的鐵證。因此,必須尋找蘇美爾人的蹤跡。
此時,人們已經根據《聖經》中的提示,成功地發掘出了尼尼微與巴比倫,並發現了亞述人與亞述文化,以及巴比倫人與巴比倫文化;另外,從底格裏斯河畔上遊的尼尼微,到幼法拉底河中遊的巴比倫,城市離大海越來越近,而城市存在的曆史則越來越古老。這就表明,很有可能在這兩條河流的下遊地區,將會發現更為古老的城市,或許那裏就是蘇美爾人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是蘇美爾文化的精華薈萃之地。
又是《聖經》提供了尋找的線索:挪亞的兒子閃的後裔,後來第一個與耶和華立約,並改名為亞伯拉罕的亞伯蘭,正是出生成長在幼發拉底河下遊一個離開大海不遠的地方,即迦勒底的吾珥。如果聯係到在《創世記》第一章的創世過程中對有關地理環境的描述,再加上從19世紀中葉以來,人們對美索不達米亞平原進行考古所取得的實際成果,20世紀的人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尋找蘇美爾人的時機已經成熟!因而從1927年起,列奧納德·伍利便開始在吾珥古城的遺址上進行發掘。這次發掘的結果,果然不出人們所料,當年的吾珥,正是蘇美爾人的都城!
當列奧納德·伍利在發掘現場挖掘到離地麵大約10米深的地層時,他發現了吾珥王陵。在女王舒伯—亞德的墓室中,曾經進行了活人殉葬,除了女王棺材架的一頭一尾各有一具女性的屍骨之外,兩旁還並排躺著兩行女性的屍骨,而在其中一排女性屍骨的最後,還有一具男性的屍骨。所有女性屍骨都戴著精巧的金頭飾,這表明她們身前極有可能是伺候女王的宮女;而在那具男性屍骨的臂骨中還緊緊摟著已經斷裂的、裝飾著黃金與天青石的樂器,顯然,他曾經是一位宮廷樂師。對於這一活人殉葬的古代現象,列奧納德·伍利的結論是:“已知的銘文中沒有一處提到過類似的殉葬,這種儀式的消失正可以說明吾珥王陵是多麽的古老。”
在列奧納德·伍利發掘出來的不計其數的文物之中,有兩件最能夠吸引人們的注意力:蘇美爾女王舒伯—亞德的頭飾與上麵有鑲嵌圖案的吾珥旗標。
女王的頭飾是由蓬鬆的假發與三個用天青石和瑪瑙製作的花環組合而成的,最上麵的那個花環裝飾有直立的金柳葉與下垂的金花,中間的那個花環則裝飾有上揚的金櫸樹葉,而在最下麵的那個花環上又裝飾有懸掛的金環;並且,在假發頭飾上還插著五齒梳,上麵點綴著金花及天青石。此外,在女王頭飾的旁邊,還發現了螺旋線狀的金絲發帶,與半月形的大大的金耳環。由此可見,在女王生活著的公元前4世紀,蘇美爾人在製作工藝手飾方麵的能力,已經達到了非比尋常的高度,它顯示出了蘇美爾文化的高度發達水平。
如果說女王的頭飾隻是從個人生活方麵來對蘇美爾文化的高度發達進行了證明的話,那麽,吾珥旗標則是從社會生活的方麵來予以了證明。吾珥旗標由兩塊各自長為55.8厘米,寬為27.94厘米的長方形木板拚合而成,在一端還裝有兩個三角形的旗尾,是在遊行集會時使用的,約製作於公元前4世紀。在這個旗標上麵有三組平行排列的圖案,是用珍珠貝殼與海螺殼製成的人像,每個圖案之間用天青石鑲嵌成的線條隔開,用瀝青固定在木板上。最上麵的圖案是一個盛大宴會的場麵,中間的圖案是一個凱旋歸來的場景,最下麵的圖案是一個戰車奔馳的場麵。
所有這一切,都在表明蘇美爾人的文化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同時代的其他民族文化。吾珥旗標,不僅使人們能通過看到參加宴會的蘇美爾人穿著的服飾和使用的器具,來了解他們的日常生活;而且也使人們能夠通過看到進行戰鬥的蘇美爾人身上的盔甲及其使用的武器,來了解他們的作戰能力;更為重要的,是使人們能夠看到激烈征戰的蘇美爾人駕馭的戰車與飛奔的戰馬,並由此來了解他們的戰爭藝術。如果對吾珥旗標進行完整的把握,實際上就像是一部關於蘇美爾文化的曆史性電影巨片的三個帶有連續性的片斷:戰爭、勝利、和平。
由此可見,以戰爭來爭取和平,已經成為6000年以前蘇美爾人的生存信條,並以戰車的傳承為標記,從近到遠地直接影響著其後的民族文化的興起與衰落。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曾經連綿不絕地響起過隆隆的因戰車滾動碾壓大地而發出的巨大征戰之聲:馬其頓帝國的戰車顛覆了波斯帝國,波斯帝國的戰車顛覆了亞述王朝,亞述王朝的戰車顛覆了巴比倫王國,巴比倫王國的戰車顛覆了……可惜的是,現存的曆史並沒有告訴人們,是巴比倫王國的戰車顛覆了蘇美爾王國!
然而,連綿不斷的帝王征戰,卻形成了一個烽煙四起、生靈塗炭、文化急劇衰亡的漫長曆史過程,整個戰爭的曆史又提示人們:沿著底格裏斯河與幼發拉底河湖流而上,滾滾而來的戰車洪流,曾經像河中的洪水波濤一樣,一浪接一浪地橫掃著美索不達米亞平原,而位於兩河流域下遊方向的蘇美爾王國以及蘇美爾人,卻全都突然地消失了,曆史究竟要向現在的人們隱瞞些什麽呢?
Ⅱ.08 謎底在金字塔之外
人們一般總是從兩個方向來追尋遠古的曆史,一個方向是沿著眾多神話提供的線索來進行追蹤,根據神話母題來演示曆史的流逝,因而人類有了神的曆史淵源;一個方向則是沿著文化典籍展示的軌跡來進行跟蹤,根據文明的更迭來描述曆史的進程,因而人類有了人的曆史發展。因此,各種各樣的考古成果,往往不是證明了神的預言,就是證實了人的假想。事實上,所有從人類文化遺址中出土的文物,其意義主要就在於:對遠古曆史空缺能夠進行某種形式的填補。也許不少文物的確能夠發揮連接曆史片斷的作用,而更多的文物則隻是標示著曆史片斷的現實存在,從而留下一派曆史的蒙朧,甚至曆史的神秘。
幾乎所有的發掘成果都在證實,蘇美爾人是最先進人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古代民族,因為他們是來自遠方的黑發種族,在他們帶來的石碑上的銘文中,自稱為“黑頭”。自從來到這個厚積著兩條大河攜帶來的肥沃泥土的三角洲上重新立國,蘇美爾人就發現既沒有故土那樣的石頭存在,也沒有埃及那樣的紙草生長,於是便發明了這樣的書寫方式:將軟泥做成泥版,然後進行書寫,書寫完畢以後烤幹,以便文書的保管。因而他們在書寫的時候,是采用尖頭的筆,寫出來的字是楔形的,這就是著名的楔形文字的起源。
那麽,蘇美爾人是從何處來到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呢?一個可能性是從伊朗高原的崇山峻嶺中來,因為所出土的蘇美爾人的最早的建築物,是按照木結構原理建造的,而木結構建築通常隻是在樹木茂密的山區才被廣泛采用。不過,這與蘇美爾人的神話傳說卻發生了矛盾;另一個相反的可能性,則是從波濤洶湧的大海上來到這大河人海的地方,可是,在蘇美爾女王舒伯一亞德的陪葬品之中,卻隻有一金一銀各長約0.6米的隻能在幼發拉底河上航行的小船模型。
因此,有的研究者認為:可以在從阿富汗山區到印度河穀的居民之中,來尋找到蘇美爾人的蹤跡,這一區域大約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以東將近2500公裏的半徑以內。這個假設似乎很快就得到了考古學者的證明,因為在印度河河穀發掘出了一個高度發達的古文化遺址,其出土文物之中,有幾個長方形的印章,無論從製作外觀上,還是從圖案風格上,看起來都與在吾珥古城遺址中被挖掘出來的十分相似。但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是:在遠古時代,一個古老的民族或國家,有沒有可能全部遷徙到一個遠在兩千多公裏以外的地方,同時既沒有在民族神話中留下一絲線索,也沒有在文化典籍裏保留一點記載。
所以,盡管人們經過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蘇美爾人的家園,從而也證實了蘇美爾文化的曾經存在,且這種文化對美索不達米亞文化圈的形成有著直接的推動作用。然而,蘇美爾人從何處來的問題卻始終得不到解答。不過,蘇美爾人的神秘之處還遠遠不止這一點,比如說蘇美爾人的壽命長得出奇,智慧高得令人驚訝等等,不過,這些都是記載於泥版之上的,是否確實,還需要證明,而唯一無需證明的,便是在吾珥古城遺址周圍的平原上建立起來的許許多多的階梯型金字塔。
這些金字塔的用處何在呢?根據泥版上的記載,全都是用來進行祭祀的,因為他們的神總是高高地居於神山之顛,所以需要在金字塔頂來祈禱,使人能夠接近神的宮殿,使神便於接受人的禮拜。這種頂禮膜拜的祭祀方式,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影響迅速擴展開來,並且保持了數千年之久,從巴比倫王國到亞述王國,從巴比倫到尼尼微,隨處可見這樣的階梯型金字塔,甚至連《聖經》裏的巴別塔,它的外形也是階梯形狀的,如果能夠建成,也將是一座小型的金字塔。
因此,令人吃驚的奇跡有很多也與蘇美爾人的金字塔有關。在蘇美爾人留下來在典籍和圖案之中,所記錄下來的蘇美爾人的諸神形象,都與天空中的星星有關,這些神的形象沒有一個具有人形,每一個神代表著一顆恒星,每一顆恒星周圍還環繞著多少不一的、大大小小的行星,整個星相圖與現代人測繪的幾乎一模一樣!至少有一點令人難以置信,這就是:也許蘇美爾人能夠看到那些恒星。但是,常識告訴我們,他們是不可能親眼觀測到那些恒星和行星的!此外,在一些圖案上麵,竟或者有一些人頭戴星星,或者有一些人駕駛著展翅的飛球,甚至還有這樣一個圖案:一串虛實相間的小圓球環繞成了一個大圓圈,它使人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基因模型。
如果說,這些書麵的記錄還不足以證明蘇美爾人的文化具有超越其他古代民族文化的特征的話,那麽,蘇美爾人對於數字的運用,可以說已經達到了令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地步:在金字塔附近找到的一塊泥版上,開列出了一道由兩個數字相乘的計算題,其最終乘積如果用阿拉伯數字來表示,其的結果竟是一個十五位的數字1959552 000,這就是距今6000年以前的蘇美爾人已達到的數學知識水平。
然而,公元前500年左右的希臘人,還認為1 這個五位數字,簡直是一個“大得無法計算的值”,凡是超過了1 的,就被稱為“無窮大”。多位數字對於歐洲人來說,一直到公元1600年以後,才由笛卡爾、萊布尼茲等數學家兼哲學家最先用於計算,而在西方一般人的概念之中,隻是在進人19世紀之後,人們才開始對多位數有所認識。
以致於百萬富翁這個稱呼,成為擁有不計其數的財富的最大富翁的代名詞。
如果說希臘人的數學知識水平落後於蘇美爾人幾乎至少有5000年的話,那麽,在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們,是不是也是同樣的呢?這就使人想到了也同樣建造了金字塔的埃及人。從考古學的角度來看,也許並非是事出偶然,在埃及的大地上至少已經發現了將近100座金字塔,其中有80多座是按照天空中的星座位置來排列的,並且在6000年以前,也出現了一個十分精確的星相圖,與現在的觀測相差無幾。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埃及人與蘇美爾人之間,兩者的文化發展水平是比較接近的,至少有一個來自數字方麵的證明。
在埃及的一座金字塔的銘文中出現了這樣的記載:“你就是幾百萬年以來,引導飛向太陽之船的神!”在這裏,百萬的數字就是一個七位數,如果將兩個七位數相乘,它們的積正好是一個十四位數或一個十五位數。所以,隻要具有了百萬的數學概念,實際上也就具備了進行超過1 以上的多位數運算的數學能力,從這個意義上講,埃及人與蘇美爾人的數學知識水平顯然是同一等級的。當然,數學知識的運用,與經濟文化的發展保持著緊密的聯係,人們用來稱呼最大富翁的詞也是這樣:19世紀的百萬富翁早已為20世紀的億萬富翁所取代。
與蘇美爾人相比,埃及人要幸運得多,不僅沒有突然地消失;而且一直延續到現在,因而也就能繼續創造出許多數學與建築的奇跡來。埃及人在古代使用的基本度量單位是庫比特,相當於現在通用的基本度量單位米,在庫比特與米之間,盡管兩者在單位長度上存在著一定的差異,但是,庫比特無疑要比米更加精確。這就在於:庫比特是根據地軸的長度來劃分的,而1米則是經過法國巴黎的子午線的千萬分之一,地軸的長度基本上是不變的,而子午線會隨著橢圓形的地球的形狀變化而不斷發生長度的變化。不過,為了避免由子午線的長短變化而引起基本度量單位的混亂,人們隻好認同由米來作為國際通用的基本度量單位,而米實際上不過是法國人的基本度量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