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婉向來以溫婉可人的樣貌示於人前,沒人料到她會慘死街頭,天蒙亮的時候由更夫發現。
坊間又熱鬧起來,說賀小姐被發現的時候滿身血汙,鬢發上都沾著泥水,釵環都不見蹤影,衣衫淩亂,儼然是被人劫財又劫色,死狀淒慘,賀老氣得臥病,整個賀府都翻天了。
其他人事不關己,隻當熱鬧瞧,可蘇若若心底卻冷如冰窖。
會是他嗎?
蘇若若不忍再聽,生怕再聽到什麽細枝末節。
“嬤嬤,陸延之幾日沒來了?” 蘇若若失魂般地問。
“有五六日了。” 嬤嬤打量著身邊人的臉色,算了算日子。
蘇若若輕咳起來。
“姑娘可是著涼了,千萬注意身子,本來就虛著,再病可承不起了。” 嬤嬤知道蘇若若生過大病,這幾個月下來,氣色一日比一日差,這幾天更甚了。
巷口到院子才幾步路,蘇若若竟然覺得有些心悸。
之前沒在意,現在她倒是察覺自己果然有些衰弱的跡象,久困於此,又終日憂思,身子能養好才怪。
思及此處,蘇若若苦笑起來。陸延之說是無情,到底還是留她一命,偏偏她還是個藥罐子,他就不怕自己哪一天油盡燈枯,死了拉他做墊背嗎?
“嬤嬤,別跟了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坐會兒。” 蘇若若看了看院子裏的落葉,心裏就這麽悲涼了幾分。
環境和際遇果然最能改人心性,她竟也觸景生情,傷春惜秋起來了。
牆邊傳來一聲口哨,蘇若若猜是翟懷安。
“陸府要變天了。” 翟懷安一臉看好戲的神情,輕巧地翻坐在牆頭,今日他穿得新鮮,是一身勁裝,還披了件朱紅的披風,正應了那句“一支紅杏”的典故。
“我怕是活不了幾天了,眼不見為淨。” 蘇若若歎氣,即便她苦撐著,但這具身子顯然飄搖,有些事情隻能聽天由命。
翟懷安頓了頓,瞥了她一眼,隻覺得她坐在遠處的竹製躺椅上,身子單薄得很。
“說什麽喪氣話。” 他在心裏歎氣,卻還是出聲寬慰。
“有時候我覺得你因為陸延之,一直在周圍出沒,也挺好。” 蘇若若望著灰蒙蒙的天出神,身上的衣裳很保暖,她摸著領口的料子,想到陸延之上次撫著道:“水雲錦細膩,襯你。”
她或許是太孤獨了。
像這樣,有個人坐在牆頭陪她說說話,她倍感珍惜。
翟懷安靜默良久,還未說些什麽,就聽樹下的女子輕聲道:“其實隻要我死了,你便不需費什麽心思了。”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陸延之會隨她的消隕而死。
翟懷安眸中漸冷,心裏有一股情緒橫衝直撞的,他反問:“陸延之會情願跟你去死?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賀家和陸延之的親事,可是聖上的恩典,如今鬧這麽一出,陸延之是脫不了身了,我的確不需費什麽心思。” 翟懷安唇角揚起一抹笑,“自古禍害遺千年,即便他神通廣大,這次也得元氣大傷。”
蘇若若垂眸,風起,吹散了玉蘭花,正落在她身上。
“賀婉……怎麽會出事?你知道的吧?” 蘇若若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倘若真是陸延之動的手,賀婉她並沒有錯,說到底隻是癡情而已,他又怎麽下得了手?
陸延之遭受的苦難,蘇若若都知道。所以,即便他桀驁冷血,他薄情寡義,不喜悲憫,她都覺得理所當然,盡管反駁他數次,但也沒有真生他的氣。
可是這次不一樣。
如果他真的向賀婉下殺手,那陸延之……就真是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賀婉的下場,無疑是蘇若若的前車之鑒。
“賀婉前日是和一個丫鬟去成衣店,當晚就再沒回府,官府還在調查。” 翟懷安斂了笑意,以一種探究的姿態打量著蘇若若的神情,“巧的是,我們的陸大人那晚也出入過那家店。”
蘇若若莫名鬆了口氣。
如果是他,何必親自動手又這麽明顯。
許是想得過於入神,蘇若若撲了風,又開始咳了。翟懷安皺了皺眉,翻身下牆,言語間有些暴躁:“弱不禁風的嬌小姐,叫跟著你的那個老婆子弄些枇杷膏,入秋潤肺。”
“多謝。” 蘇若若對翟懷安早就沒了敵意,先不論他一再顧全她,人之善惡雖說隔層皮肉,但這些日子以來,她越發覺得翟懷安實在不像個氣勢洶洶的殺手。
有時候她也會暗暗腹誹,翟懷安太義氣,這樣的人怎麽去跟陸延之鬥?之前好不容易能趁人之危,還被她三言兩語勸回去了。
蘇若若笑著搖搖頭,心裏舒爽了些,一股困意泛了上來。
陸延之進門的時候,雖然步子依舊沉穩,但俊朗的眉間還是輕易透著些疲態。
他一眼就望到他的若若就躺在那株木蘭花下,身上落了幾瓣殘花,眸中的溫度就這麽暖上去,輕聲走到她身邊,陸延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件朱紅披風上。
款式並不是女子用的。
陸延之拽過它,在鼻間停留了片刻,臉色陰沉。
蘇若若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陸延之的懷裏。幾日不曾露臉的人就這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麵前,蘇若若被嚇了一跳。
她身上被男人蓋了件毯子,陸延之正低頭凝眼瞧她,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陸延之……” 蘇若若搖了搖他的手,原本想問賀婉的事,話到嘴邊又不敢開口,隻好垂下眼:“你別這麽看著我……”
陸延之貼上她的臉,眼眸平靜,與她耳鬢廝磨:“為什麽不許,嗯?”
蘇若若並不知道翟懷安走的時候故意留下了披風,全然沒意識到陸延之的不對勁,隻當他是又想了,勉強應他:“你先告訴我,你這幾天去哪了?”
陸延之沒說話,含住她一邊的耳垂,含糊不清地問:“想我了?”
周圍全是蘇若若熟悉的味道,蘇若若微微閃躲,有些不習慣這種黏膩的觸覺,腰卻被他牢牢攬住。蘇若若從耳朵尖到臉頰全紅了,隻好軟軟承認。
陸延之的唇覆上來,他挑弄著她的舌,輕輕吮舔,兩人交換津液的聲音在房中顯得尤為明顯。如果不是蘇若若羞得閉眼,她應會對上陸延之滾燙的目光下,翻湧著一大片陰翳,宛如夜間的毒刺,泛著令人畏懼的寒光。
有了上一次親密,蘇若若倒也沒那麽抵觸,隻想著快些結束便好。
陸延之眼中覆著一大片陰影,背著光,蘇若若看不太清他臉上的神情,隻能聽到他低沉斷續的喘息。過了一會兒,身上的動作像是停了。
腰上突然一緊,陸延之讓她的腰貼上了自己的。
蘇若若如臨大敵,卻不能動彈。
陸延之的發落在胸前,他抿著唇,剝開她的半邊衣衫,露出瑩白圓潤的肩頭,覆上去慢慢親,像是在疼愛一件無比貴重的珍寶。
那些聲響像是一把開啟禁門的鑰匙,潮水般的觸感快要把她淹沒了。
“若若,就在外麵好不好?好不好......” 等兩人相對,他有意用些手段。他抬起眼,端詳著身下人的的表情,貪婪地磨著她,一聲聲喚她的名字。
“若若……若若……啊……” 像是噬心般的癢,不停地從心底鑽出來。極致的愉悅和忍耐讓他的眉蹙起,她的背很薄,手撫過的時候似乎都能激起一陣戰栗,他眼中的惡鬼仿佛又爬了出來。
淩亂的衣衫下,露出她半截瑩白的脖頸,纖細脆弱,似乎一用力就斷了。
蘇若若身上沁著汗,沒有力氣抬頭看陸延之的臉,耳中嗡嗡作響。
他撫上那片肌膚細致的紋理,眸色翻滾,俯在她耳邊低語:“若若你看,你喜歡的。”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輕輕吐氣,定定地看著她溺在這片情潮中的模樣。
叫他好生歡喜。
目光觸及到被扔在地上的披風,陸延之的神情覆上一層陰影。既然喜歡,為何要騙他?那日銀杏樹上的血跡和位置,他早就留意到了,今日又是男子的披風,看他沒提,是又想搪塞過去麽?
有撕裂的痛傳來,蘇若若的眉皺成一團。
上身被他托著,體型差異給蘇若若一種難以逃脫的壓抑。她突然覺得陸延之在生氣,這樣的認知讓她充滿了畏懼。她已然沒有什麽力氣,心裏一陣絞痛。
“陸延之,我好難受......” 蘇若若死死抓住他的肩,受不了這麽大的折騰。
“乖,告訴我,若若中意的男子是誰?” 陸延之平日的頭發總是高高束起,佩之玉冠,看上去一絲不苟,眼下全都散落,墨青的眸裏落滿情意的同時,又閃著審視的光。
與其是在問她,倒不如說是用卑劣的手法逼她就範。蘇若若的背有些痛,牆上粗糙,大概是擦傷了,但男人的動作卻越發沒有分寸,像是不滿她的沉默。
“你......是你......” 蘇若若咬著唇,額頭沁出了汗。
他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沒有先兆地掐了一把她的腰,動作並沒有緩下來。他挑起蘇若若的臉,眼裏的笑越來越深:“若是真的該多好。”
像是某一根弦繃了起來,蘇若若看著那雙墨青的眼睛,氣若遊絲:“賀婉......是不是你殺的?”
“若若說是,那便是。” 陸延之親了親蘇若若的臉,像是獎勵般,臉上掛著詭異的淺笑。
蘇若若整個頭皮麻了起來。
她上半身因為無力向後頭仰著,因為方才的對話,她心裏慢悠悠地升起一陣惡心,房裏黏膩的聲音更讓她難以麵對,她哭出聲:“陸延之,你這個混蛋......”
他像是聽不懂似的,將她的淚珠吻走。
蘇若若神情幹枯地望著別處,她突然覺得自己在陸延之這個人上,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做錯了。
惡鬼,爬出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