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師小心翼翼地穿行於這些可怕的墳墓之間,我看著這些敞開的墳墓,心想這其中一定有我認識的人。我跟老師說希望能同裏麵的熟識的人說說話,同時問他道:“既然這些墳塚都已經被打開,也無人看守,我是否能看到葬在這墳墓裏的人呢?”

老師回答說:“你不用急,不久就會有人從裏麵出來跟你交談,這裏所有的靈魂都在等待最後的審判,當這些人帶著肉身從約法沙[ 約沙法是把耶路撒冷從橄欖山隔開的一座山峽的名字。據傳說,”最後審判”是要在那裏舉行的。]穀一起返回來以後,所有的墳塚的蓋子就會合上了。你身後這片區域便是伊壁鳩魯[ 伊壁鳩魯(公元前三四一至前二七○年)是希臘著名哲學家。他在雅典創立一個哲學學派,就叫做”伊壁鳩魯學派”。他們被放在地獄的異教徒中間,是因為他們否認靈魂的不朽。]和他的門徒的墳墓,他們都是相信靈魂和肉體一起死亡的人,我相信一些問題,包括那些我並不能回答你的問題,在這裏你都會得到滿意的答案。 我連忙向老師解釋道:“老師,偉大的詩人,您千萬別誤會,我並不想隱瞞什麽我自己的心願,隻怕言多必失,會引起您的反感。”

我的話音剛落,後麵忽然傳來了一陣說話聲:“那位操著托斯卡納方言談吐文雅的人啊,很高興你能夠稍作停留,你的口音向我昭顯了你的出生地點同我一樣,盡管這個假想曾經給我造成了太多傷害 。[ 說這段話的是法利那太。他屬於烏勃提家族,這一家族的人都是佛羅棱薩城中基伯林黨的領袖。他生於十二世紀初,於一二三九年成為他家族的族長。]“這突如其來的從石棺中傳來的聲音還是嚇了我一跳。

老師安慰我說:“不要怕!心放寬,你回頭看看,法利那塔已經站起來了,他馬上要同你說話了。”

他難道就是法利那塔?基伯林黨的首領?我心驚膽戰的回身,一抹輕蔑的目光從他的眼中流出,驕傲地站在那裏。老師把我向前推了一下,同時告誡我談話斤兩簡單。

法利那塔蔑了我一眼,然後不禮貌地問道:“報上你祖先的姓氏?”

我將我家祖的一切告訴了他,他聽後輕蔑地抬了抬眉頭,然後不屑地說道:“他們曾激烈地作我的反對派,我曾兩次放逐過他們。”[ 法利那太在一二四八年驅逐歸爾甫黨人時起了主要的作用,可是於一二五一年歸爾甫黨人又回來了,幾年後把基伯林黨人驅逐出去,法利那太也在內。當法利那太與其他的流亡者在西挨那時,他組織了力量在蒙太潘底戰敗了佛羅棱薩的歸爾甫黨人以及他們的同盟者。這是在一二六○年,即法利那太第二次”驅散”歸爾甫黨人。]

我不客氣地回應道:“不錯,他們的確被你們這可惡的黨放逐過兩次,但每次都很快回國了。可你的同黨卻遭遇了更可怕的厄運。”。

法利那塔隨即沉默。忽然,他身邊出現另一個鬼魂[ 這個在法利那太旁邊的幽魂甘發爾甘台。加發爾甘底,他的兒子是歸多。加發爾甘底。歸多和但丁是朋友,同為佛羅棱薩抒情詩派的主要代表者。]。隻見他用眼光四下尋找了一番,然後失望地流著眼淚問我:“既然你都能憑借你的能力來地獄遊曆一圈,那你可曾看見我的兒子?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我遲疑片刻,然後說“是我的導師維吉爾引領我進來的,而你的兒子圭朵過去曾經蔑視他,所以……”

他突然像彈跳一樣站起身來“怎麽?你說什麽曾經?難道他已經不在人間?難道陽光光在野照射不到它的身體?”沒等我解釋什麽,他便躺回墳墓裏了。

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法利那塔又開口說話了:“雖然我的同黨不能回國給我的痛苦遠勝於在這火坑中受煎熬,但你應該很清楚,你自己也同樣無法逃脫這一命運。但你要告訴我,為何你的同黨要對我的同黨苦苦相逼?”

“因為你們瘋狂屠殺我的同黨,鮮血曾經染紅了整條亞比阿河。”

法利那塔搖著頭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屠殺根本不是我的意思,當時如果不是我極力阻止,他們還打算將整個佛羅倫薩翻個底朝天呢。”

“如果你說餓是真話,我祝願你後代過上安定的生活。不過,既然你們可以預知未來的事,為什麽卻對眼前之事反而不了解呢?”

“這是上帝的旨意。如同遠視的人能看清遠處的東西,近處倒很模糊同理!”

“哦,明白了。難怪圭朵的父親對他兒子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請告訴他,請他不要誤會我剛才的話,他的兒子還沒填在人間盡享著陽光的沐浴。”

此刻,老師的召喚在耳邊響起,我便走回老師身邊。抓緊跟隨老師繼續趕路,心下卻仍舊念念不忘剛才聽到的那些預言。

老師看到我有點魂不守舍,便對我說,“你要把剛才你聽到的那些話默默記在心中,等你見到了那位將要引導你的女神[ 指貝雅特麗齊。]的時候,你會從他那裏知道你今後的行程和人生方向。

在到達下一圈入口的中途,我們經過一條通向山穀的小徑,下麵不時泛上來陣陣惡臭,我們隻好掩住口鼻,艱難的向下一步步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