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測了一下太陽的方位,然後在心中默默的計算了一下時間,大約應當是下午三點左右,我的家鄉現在應該是將近黎明的深夜[ 這裏指的天體,其實是黃道帶。它被比作一個跳躍的小孩,因為在白晝中,它的兩端在地平線上上下跳動,而地平線上的半圓時而全在赤道之北,時而全在赤道之南,又時而從北到南,或從南到北,越過赤道。在晝夜平分時,黃道帶的四分之一,在日出和九點之間,越過東邊的地平線。因此,但丁告訴我們,在他說話的那個瞬間,黃道帶的四分之一在日落前要越過西邊的地平線,那就是說下午三點(這裏,在意大利,是半夜;那裏,在煉獄,是晚禱時分,下午三點)。]吧。

太陽光灑在我們臉上,柔和的像母親溫柔的手,可是不久後強度遠遠超過太陽光十倍的光線直刺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了。

“親愛的父親,請問是哪裏發出了比太陽光更強烈的光芒?”

“這是一位來迎接我們上升的天使,所有的天使都從上帝那裏吸收光芒。一開始接觸這樣的光芒你會頭暈目眩,但你需要慢慢習慣,隨後你就會覺得這是一種無上的光榮了。”

原來那些光芒來自於上帝,如此熾烈讓人睜不開眼睛,反射出來的光線是不會有任何消耗的。不久天使走近我們,他用喜悅的聲音說:“請走進來,走上這個比較平坦的梯子[ 從這裏起,走進忿怒者的圈層。];”我們依其指示踏上一段比先前的路更為平坦的梯子,後麵傳來聖歌的聲音“那些受到上帝憐恤的人有福了”、“那些獲得勝利的人就理應比別人更加快樂”[ “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馬太福音》第五章第七節)。”應當歡喜快樂,因為你們在天上賞賜是大的;在你們以前的先知,人也是這樣逼迫他們”(同上第十二節)。]。

途中我問了一個一直在我心中懸掛著的疑問:“剛才基獨杜卡提到說無法分享的東西究竟是什麽東西?”

“他的意思是說,或者的人太注重那些總量固定的財產,這種財產分的人越多,則每個人可享的部分就越少,整個財產的分量也越少,也就是說它的人數與單位量是成反比例關係的,這也就是嫉妒貪婪的源泉;但是還有另外一種財產是分的人越多,每個人得到的也越多,整體的分量也會增多,他的人數與單位量是成正比例關係發展的。”

“老師,你的解釋隻能是我愈加糊塗,這後一種財產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財產呢?”

“世人所說的與所關注的財產都在地上,再自己狹小的視界之內。我說的後一種財產在天上,他就是慈愛,慈愛的傳遞隻可能使得慈愛的隊伍日漸壯大,一傳十,十傳百,慈愛就開始生根發芽,就像鏡子互相反射光芒一樣,整體上就是一片光明。如果你還是心存疑惑,那麽等待貝雅特麗齊給你回答吧,現在你所要做的就是洗掉在淨界山山口被刻畫上的這幾個字母。”

我剛要說自己明白了這種財富的意義,可是我一腳踏人第三層的刹那,就仿佛進入了一片充滿奇特意象的世界之中。

我看到許多人圍在一座聖殿中,在廊柱下有一個婦人,慈愛又高興地說著:“我兒,你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態度來對待我們呢,我和你的父親正在滿世界的傷心地尋找你呢。[ 這是馬利亞對孩童耶穌說的話,因為”他仍舊在耶路撒冷,他的父母並不知道”(見《路加福音》第二章第四三至五○節)。]”

她話音剛落,馬上消失,我一眨眼,另外一個滿麵悲憤的婦人再次出現,氣憤哭訴:“庇西特拉圖,你這雅典的主人!你一定要為我的女兒洗清這不明之怨,為什麽有人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擁抱她!”這個主人麵色並未改變,緩緩答道:“如果愛我們的人要受到處罰,那麽害我們的人我們應當怎麽對待他呢?[ “庇士特拉妥”:雅典的暴君,他的女兒在大庭廣眾前被一個年輕人吻了,她母親大怒,要求把那年輕人處死。庇士特拉妥卻寬恕他,並把女兒嫁給他。]”

景象瞬息即變,另一個畫麵馬上跳出來,一群怒火衝天的人們,拾起大量的石塊砸向一個少年,口中狂叫“砸啊,砸死他”,那少年跌臥在地,仿佛全然看不見這些如雨一樣的石塊,他抬頭望著天空,麵色平靜,目光憐憫,仿佛是臨死前依然在向上帝禱告,要求他赦免了這群暴徒的行徑[ 司提反被眾人用石頭打死的故事,見《使徒行傳》第七章第五四至六十節。]。

然後,一切如過眼雲煙消失不見。

我的引導人見我如夢初醒,叫道:“你還好吧!這麽長的路你都在搖搖擺擺的緊逼著眼睛,你沒什麽事吧?”

“老師,如果你能夠有耐心聽我講述我剛才那些所見所聞,我真的願意全盤告訴您!”

“傻孩子,我當然知道你怎麽了,不要注意那些幻想,加快腳步,別浪費醒來後的時間。”

不知不覺黃昏已至,我們趁著夕陽灑下最後一點餘暉的時刻趕路,突然前方竄來一股濃密的黑煙,我們根本無法閃避,那濃煙使降低了我們的能見度,也損壞了清新的空氣[ 黑的煙霧象征忿怒;忿怒常使我們看不見事物,感不到清新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