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狹窄陡峭的第四圈人口處,我們遇到了看守財富的魔鬼普魯托。
這個魔鬼的外形就讓人膽戰心驚,他喋喋不休地用嘶啞的嗓子喊著一句話。我大致上用簡單的音節記錄下了這句話
“Pape Salan,Pape Salan,Aleppe!”[ 這些話不知道屬於何種語言。地獄之神普盧塔用人們不懂的言語來恐嚇但丁和維吉爾。]
我因一時搞不明白他的話的含義而心下緊張萬分,隨即緊張地抓住老師的衣角而停步不前。
詩人慈愛地安慰我說:“不用怕,無論任何人,無論他有什麽權勢,都不能阻擋你前行。”
接著,他回身對那邪惡的家夥說道:“住口,邪惡的魔鬼!上帝安排了我們今日的行程,任何生物能做得僅僅是服從,而你所聽命的撒旦就是在那裏被上帝所驅趕到地獄的最深處的!”
普魯托聽完後大驚失色,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頹然的倒在地上,隨後我加快腳步,隨詩人走入了地獄的第四圈。
啊,讓我以神的名義發誓,我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刑罰,才剛邁進第四圈,我就差點被眼前的慘相驚得昏倒在地。
無數靈魂互相推擠著分裂兩邊,全力推動碩大無朋的圓形重物,一次又一次,他們互相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一邊衝撞,一邊指責者另一邊的靈魂道:“你們為什麽吝嗇,為什麽要做守財奴?”另一邊則回應道:“你為何浪費無度?”重物撞擊仿佛碾碎了他們的骨頭,鑽心的疼痛迫使他們爆發出震天的哭叫聲。再痛苦也好,再疲倦也好,他們卻根本無法從無休止的撞擊中歇息片刻。看著這一幕,一陣陣痛苦仿佛鋼針一般刺著我早已不堪一擊的心髒。
我向詩人問道:“這些都是幹什麽的靈魂呢?我們左手邊那些沒有頭發的人是教士嗎?”
詩人答道:“正是,那些剃掉頭發的靈魂正是那些貪得無厭,從不知滿足的教皇、主教或祭司,他們在人世的時候雙眼被銅臭熏瞎,每當她們走到圈子的兩端時,相反的罪過讓他們在那端分離,然後他們再次倒回頭來指責對方,他們都是犯了貪婪與浪費,隻能夠在這裏彼此謾罵,指責對方的罪過。
我問道:“我是否能夠從他們中辨認出一二人?”
詩人答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們生前過著肮髒而是非不明,充滿罪惡的生活,到如今這地獄的生活使得他們麵貌全非,根本不可能辨認出他們的原樣。貪得無厭和揮霍無度將他們驅散出光明的世界,墮入這衝撞不休的第四圈地獄中。他們所受到的懲罰你也看到是多麽嚴重了,這隻能讓我們明白這樣一個道理,人類為金錢財物而爭戰不休,其實隻是在爭奪些子虛烏有的東西,錢財僅僅是過眼雲煙罷了!掌管財富的命運女神在天空中嘲笑的看著這些沉迷於錢財中的人們,然後無情的捉弄他們。你看這些肮髒的靈魂,在追逐金錢的時候耗盡了年輕的光陰,死後隻能麵對這些月光下子虛烏有的財寶欷歔不已。”
“那命運女神又究竟是怎樣的神呢,她如何掌管著這世間所有財物。”
老師對我說:“你們這些愚蠢的人啊,在追逐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的時候卻並不明白他們的來曆。大梵天創造了一切世界的秩序,並給每一部分的天際創造了掌管它們的命運之神,她及時將財富從一個家族轉移到另一個家族,從一個民族轉移到另一個民族,這就是所謂的一個家族興起,就必然有一個家族衰微的道理。而這一切是凡夫俗子的肉眼所不能覺察的,掌管財富的命運女神根據神的旨意完成她的任務。因為人類的目光短淺,隻盯住蠅頭微利,掌管財富的命運女神市場收到人類不公正的評判,不過她真正是按照神的意思在行事,也就根本聽不到這些流言飛語。好了,事後不早了,你看我們初入此門時升起的繁星都已經降落了,時不待我,我們抓緊前行吧。於是我們疾步快走離開這裏,穿過這一圈來到盡頭一個神秘的水流邊。
這灣神秘的水流悠遠綿長,泛著紫黑色的混濁的泡沫,從一條罅隙流到了下一圈中。這條小溪沿著陡峭的懸崖邊向下流去,一直到匯集成斯特克斯沼澤地。我們沿著水流邊崎嶇的小路慢慢往下行走,終於在這條的溪流盡頭處的灰蒙蒙的懸崖底下,看到了一個這篇著名的黑色沼澤湖區另外一條大河。
透過昏暗的光線,看到沼澤中膠著著無數赤身**的靈魂,他們扭打成一團,嘶吼的聲音陣陣刺激著我的耳膜,它們幾乎個個渾身上下被汙泥裹滿,揪鬥得皮開肉綻,麵目猙獰幾乎讓人不敢正視。
老師歎息著對我說:“我的後輩,現在你看到這些被怒火焚燒的靈魂了吧,他們七竅噴出無法遏止的怒火。我的孩子,你看,這水底下還有好多同樣的靈魂呢!你看水麵上冒出的泡泡就知道了,每一個泡泡都是它們不斷哀歎命運的不公而發出的聲聲歎息。”
我低頭仔細一看,果然在汙泥中有許多靈魂在掙紮,其中一個從泥中勉強站起,口齒不清的嘟囔道:“從前當我是人的時候,每天沐浴著和煦的陽光,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尚且不能澆滅我們心中那熊熊燃燒的無名之火,如今卻隻好在這肮髒的泥潭中苟且度日……”話還未落,一股泥水泛起,又將他淹沒了。
就這樣,我們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幹燥與汙濁之間,繞著這圈沼澤走了好久,終於看到一座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