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為保羅和弗蘭西斯卡兩人的曠世之戀而暈了過去,再度醒來時已經來到地獄的第三圈了。這裏與前兩圈有所不同,周遭都是觸目驚心的新的刑罰和新的環境。

這裏終日下著凍徹骨髓的冰雨,同時,巨大的冰雹混雜著雨雪帶著刺鼻的臭氣砸向這裏的靈魂們,滿地的髒水散發出一陣陣惡臭。在這裏的所有靈魂都在汙水中竭力掙紮,痛苦似乎從他們的每一個毛孔中向往源源不斷的散發著。

昏暗的光線裏隱隱約約出現一個長有三個狗頭帶著凶惡的紅眼睛的猛獸。這是怪物塞拜羅[ 希臘神話中有三個頭的象狗一般的巨大怪物,守衛著地獄界的入口。在這裏,但丁把它當作貪食的典型。]。它飽食靈魂的大肚子沉甸甸的垂在地上,張開血盆大口,齜出鋒利鋼牙,對著那些泡在汙水中的靈魂不停狂叫,時而從這肮髒的靈魂堆裏揪出一個,用鋒利的爪子瞬間把他們撕成碎片並塞進嘴巴吞到肚子裏。我看到那些靈魂無助地承受著雙重的痛苦一方麵要竭力躲避塞拜羅的攻擊,防止自己在瞬間成為猛獸的腹中之物,另一方麵還要承受雨雪冰雹無休止的襲擊。他們扭動著本來已經變形的身體,捉襟見肘的防備著來自兩個方向的攻擊,痛苦卻是無休無止。

我呆呆地看著,全然喪失了繼續前進的意識,一不留神,塞拜羅悄悄來到我的身邊,齜出鐵尺鋼牙,張開血盆大口便衝我咬來。維吉爾見狀急忙雙手抓起了滿滿兩把泥土扔進了他貪得無厭的嘴裏。那畜生吞食了泥土便心安理得,不再理會我們,它專心地嚼著, 他那三麵貪婪的嘴臉也變得安靜下來。

大雨滂沱,我們踟躕而行。我們仿佛身處一層保護罩的保護之下,沒有一滴雨水澆打到我和老師的身上。而那層層擁擠的靈魂堆就不同了,他們飽受著暴雨的衝刷和冰雹的拍打。我們腳下盡是泥濘,無路可走,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踩在他們尚有人形的魂靈上前行。

我們正努力快步前行,突然,一個靈魂費[ 指”基阿哥”,意大利文”基阿哥”是”豬”的意思。這個人是但丁的同時代人,真名未傳,以饕餮著名。]力掙紮著坐起身來對我說話了:“被引進這裏遊曆地獄的詩人啊,你還認不認得我是誰呀?如果你還能認出我,請你叫出我的名字吧”

我聞言駐足,費力地看著他早已模糊的麵龐,然後說道:“非常抱歉,我實在無法通過你現在的模樣認出你,是不是著地獄中太多的刑罰使你失去了本來的麵目。但是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你究竟犯了什麽罪,竟至於到這暗無天日的水域中受這種懲罰?”

“在你剛剛降臨到人世的時候,我還苟活在人間。那座裝滿了腐朽的,奢華的和嫉妒的城市是我在人間的立命之所,我叫恰克,但是在當時還有一個外號叫豬哥,幾乎所有的佛羅倫薩人都這樣叫我的。生前我放縱自己的口食之欲,犯了不容救贖的饕餮之罪,就如同你現在看到的一樣,在死後被放在這一圈中接受狂風暴雨的抽擊。但我並不是唯一一個受這類刑罰的靈魂,你看這裏這些膠著在泥濘中的靈魂,他們同我一樣,生前隻為口腹活著,所以同我一起承受這苦刑。”

看到此情此景,我仿佛想起遙遠的佛羅倫薩,看到同鄉的恰克在這裏受到這樣的酷刑,我胸中一陣憋悶,眼淚止不住從眼角流下。忽然想起世人常說地獄的靈魂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便忍不住問他道:“恰克,我們的城市現在一團分裂,究竟有沒有一個算得上品格正直的人,佛羅倫薩未來何去何從,你能告訴我嗎?”

“當然。在未來三年裏,在兩個黨派經過長期的混戰之後,佛羅倫薩黑黨會先被白黨製伏,所有的黑黨成員都會被打入社會的底層,而所有的白黨成員都會身居社會要職,唯獨隻有兩個有正義感和操守的成員,但沒有任何人會聽他們的勸告。驕傲,嫉妒和貪婪將成為焚毀所有正直的星星之火。隨即他就結束了這番談話。

“我還想問您幾個問題,請您繼續不吝賜教,”我說,“請你告訴我,想法裏納塔河台嘉佑那樣令人尊重的人以及像莫斯卡那樣將所有的聰明才華用在造福人類上的人究竟去了哪裏?究竟實在光明的天堂,還是再更為幽暗的地獄之中?”

恰克對我說:“他們遠遠在更甚於此的黑暗的地獄中,他們犯了更應當被沉入底層的靈魂,你繼續前行,就一定會看到他們,但我懇求你一件事,等你回到人間之後,煩請你在人們麵前多多提及我。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好了,我不再想說什麽了。相信吧,所有的奸佞之徒在地獄的某一層都應當有他的位置。”他看了我最後一眼,隨後就回到那一群黑暗的靈魂的泥濘之中了。

“該走了。”老師提醒我說“在新一輪的天使的號角吹響之前,所有罪愆的靈魂都不會醒來,他們在最後的時刻都講受到永恒回**的末日審判之中。”

我終於回過神來,我們繼續上路了。我小心翼翼地走過靈魂和雨水交雜的地方,一邊向老師詢問著這些靈魂在最後的末日審判是痛苦是否會有所增加或是減輕,抑或是保持現狀不變。老師說:“雖然這些靈魂永遠不可能達到最終的完美,但是在經曆末日審判之後,他們將更加日趨完美。

我們邊說邊走,順著那條路繞了一周,不久就來到下一圈的入口處。可怕的普魯托就蹲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