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意願,則會產生正當的愛,猶如邪惡的欲念產生出貪婪的欲望一樣。正是這善良的意願吩咐那美妙神聖的豎琴停止歌唱,並使那由天國的右手撥弄而一張一弛的琴弦停止顫動。這些精靈為了聽取我的請求,已經保持一致沉默,時刻準備著解答我這個已經收到了上帝無限眷戀的人的問題。誰說他們對公正虔誠的祈禱會充耳不聞呢?一個人若是為了追逐那些過眼雲煙的浮華,而使自己永遠喪失了獲得這種仁愛的可能,才應當抱憾終身呢。

如同在黃昏時分澄明的天空中,不時劃過亮光,引起人的注意,看起來仿佛是幾顆星辰變換了位置,但是天上的星星既無所失,亮光本身也是轉瞬即逝了,他們隻是星星留下的軌跡。同樣,在那裏閃閃發光的星座裏,有顆星從那十字架的右臂忽然奔到十字架的下端[ 但丁最偉大的祖先卡嘉歸達的光,象一顆流星似地從那神秘的十字架的柱身上射下。],像晶瑩的寶石在纏繞他的絲帶上打轉一樣,隻是在那白玉中著了火一般的帶子上越過。

若是我們最偉大的繆斯所說的話可以置信,安奇塞斯的靈魂在愛儷園看見他的兒子埃涅阿斯時,顯示出的和悅和誠懇大概與這個相仿吧[ 關於安吉西斯的陰靈和他的兒子伊尼阿相會,請看維吉爾《伊尼特》第六卷第六七九行以下。]。

“我的骨肉!神恩對於你的恩典真是無上的了!除了對你之外,天國的門沒有向任何人敞開過兩次?[ 這一次但丁帶著肉體到天國,將來他死後還要第二次進天國,所以這裏說天國的門向他開兩次。]”那團光輝這樣對我說,自然就引起我對他的注意了。於是我掉轉頭望著我的貴婦人,隻是兩邊的景象都讓我驚訝不已。我看見她的眼睛裏閃爍著燦爛的微笑,我認為我的眼睛應該是窺到了我的天恩和天堂的幸福了。後來,那靈魂又說了許多別的話,雖然他的聲音甜美,外表那麽可愛,我卻絲毫不懂得他話語的意義,因為它們是很高深的。其實這也並非他有意選擇那樣的字眼,而是不得不用它們來表達他與天國相匹配的思想內涵。

等到他那熱情的仁愛之弓稍稍鬆弛下來後,他的言語則到我們可以理解的範圍了,我能聽的第一句話就是:“願你有福,你這三位一體的主啊,你賜給了我的子孫無比的恩惠啊!”

他繼續說道:“我的兒啊!因為得到她的幫助[ 在看那上麵呈現出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神鏡”時,卡嘉歸達知悉了但丁這次夢遊來世是由上帝命定的,而且會不可避免地實現,這一切都虧貝雅特麗齊引導了但丁。],你才會有了高翔的翅膀,才滿足了我多年的期盼,使我在這團包圍著我的光輝裏同你談心,自從我閱讀了那本黑白分明的聖經以來,我就預料到會有今日了。我是從原始的第一推動力的思想上看出了你腦子裏麵的思想,就如一生二的原理一樣,因此你用不著問我是誰,也用不著問在這歡慶的幸福靈魂中,我為什麽比比其他人更高興。你想的沒錯,這裏的靈魂不管大小,都觀望那鏡子。你的思想還沒成形便映在鏡子裏了[ 聖靈們在上帝裏麵看到一切需要知道的。]。神聖的愛使我守望已久,在我心中引起了甜蜜的渴望,請你說出你心中的問題吧,我對它們的回答心甘情願。”

我隨即向貝雅特麗齊看了一眼,她對於我的心意已不言而喻,她對我報以讚許的微笑,這無疑給我的欲望插上了翅膀,於是我開始說道:“仁愛和智慧在你身上是絕對的平等,占據著同樣的分量,因為那太陽賜給你均衡的光輝與熱。至於人類呢,則常常願與心違,因為他們意誌和言語這兩者的翅膀並非一樣的豐滿[ 上帝(“太陽”)是至高的”平等”,那就是說,萬物在他裏麵實現他們的絕對的比例的完美;他以等量的愛和真知灼見充滿蒙庥的精靈,因此他們的言語是他們的情緒的完美表現,但我們凡人卻發現我們的意誌超出我們言語的力量。],我隻是一個凡人,曾經不止一次困擾在其中,所以我隻能從心底裏感激你那慈父般的優待。你是鑲嵌在珍寶中的一塊最為鮮豔的美玉,我衷心祈求的是你快將你的名字告訴我!”

“哦,我的兒子啊!在我盼望你時,我的心中就感到無限歡喜,我是你的祖先”他就這樣打開了話匣子。

然後,他接著說道:“我的兒子是你的曾祖,你的家族以他的姓為姓,他在煉獄山的第一層圈子裏已經徒步徘徊了一百多年[ 亞曆蓋利一世,卡嘉歸達的兒子和但丁的曾祖父,據說在煉獄的第一環裏已有百餘年;但也有文件證明他在一二○一年還在人世。],你應當用你的懺悔,替他減輕他的曠日持久的懺悔,讓他早點飛升天堂。

“在那古老的城牆裏,佛羅倫薩的人民曾過著清靜平和的生活,如今仍然可以從那裏聽到晨鍾與午禱[ 這是指佛羅棱薩舊的(即羅馬人的)城牆內的”大寺院”(建於九七八年),從這寺院的鍾樓內敲出晨禱(晨九時)和午禱(中午十二時)的鍾聲。]。那時還沒有銀索和金環等飾物,也沒有繡著的裙和帶[那時女子出嫁還不過早,要的奩資還不過多。],少女不著奇裝異服,人品遠遠比一切的裝飾更為重要。那時,生下女孩還不會使父親擔驚受怕,男女平等。那時廣廈萬間裏住滿居民[ 家庭衰敗,或是流亡在外。];那時薩丹納帕路斯還沒出生,到室內來教導人們如何將房間裝飾得豪華奢侈[亞述王薩丹納帕路斯在這裏被視為奢華的典型。]。那時,蒙德馬羅的景象還沒有被你們於賽拉多山的景象超過,但是興一時衰一時的規律在這裏反複上演著[ 蒙德馬羅山或蒙馬裏俄山是行人在維忒菩來的路上看到羅馬的第一個地點,而於賽拉多山是循舊道從波倫亞來的行人望到佛羅棱薩的第一個地方。]。

“在我們那個時代,不重視自己的服飾化妝,即使是那些婦女,在出門的時候也是素顏朝天。哦,這些幸福的婦女啊,她們洞悉他們死後的葬身之所,還沒有一個因法蘭西的緣故而獨守空床[ 在但丁的時代,意大利人常到法蘭西去經商或作其他的事,或被流放到那裏。]。她們有的在搖籃邊照顧著嬰兒,唱著催眠曲,有的則忙於紡線織紗,在眾婦女間說著有關特洛亞、菲埃佐勒和羅馬的故事。那時一個像蔣格娜似的女人,或一個像拉巴·沙戴來羅似的男人,會受到整個社會的萬夫所指[ 特洛亞。達拉。托薩是一個悍婦,她嫁給一個伊摩拉人。拉坡。薩泰萊羅和但丁一起被放逐,曾積極參加抵抗菩尼腓斯八世侵占的愛國事業。但在日常行為上並不顯得高尚。星西內塔斯為古代羅馬共和國的英雄之一; 菲埃佐勒為羅馬皇帝提庇留和開雅斯的母親。全句的意思是:”在我那時候,象蔣格娜和拉巴·沙戴來羅那樣的腐敗女人和腐敗律師會顯得奇怪,就象佛羅棱薩出現象姑乃麗和星西內塔斯那樣的賢母和英雄一樣顯得奇怪。”]。

“就在這恬靜美麗的安詳生活中,這樣和睦團結的有崇高品行的市民中,這樣甜蜜的住所中,瑪利亞應我母親分娩時的祈禱[ 孕婦在分娩的時候,意大利的風俗總是向馬利亞禱告。],使我誕生下來了。我在你們古老的混亂教堂裏[ 指佛羅棱薩聖約翰洗禮堂。]成為一個基督徒,取名卡恰圭達。我的妻子來自波河流域,你的姓就是從她那裏繼承來的[ 但丁的姓是亞曆蓋利。]。

後來,我追隨康拉德皇帝左右,我的英勇善戰使我得到了他極大的恩寵,他將我封為騎士[ 他在第二次十字軍時隨康拉特三世出征,因有功被封為騎士。]。我聽從他的指揮,在他的軍隊裏抵抗抗一切邪惡的宗教,信仰這宗教的民族由於牧師的過錯,篡改了神聖的經典。在那裏,我受到那卑鄙民族的毒害離開了這肮髒多惡的人世[ 最後約於一一四七年,他因與異教徒作戰而殉身。],不知道有多少人因迷戀這種人世而墮落了,我殉道以後,上帝派一位天使來皆因我,隨後就來到這幸福莊嚴的天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