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交織在一起的靈魂正為自己甜美的生活歡欣鼓舞,他們疊合形成美麗影像,在我麵前張開了碩大無朋的翅膀。每個靈魂都像在烈日下的紅寶石,把他們承受的亮光反射到我的眼裏。
如今我要追敘的,是未曾用語言提及過,筆墨從沒寫過,人類的想象力也從沒理解過的部分。因為我看到也聽到那鷹嘴說“我”和“我的”時,實際上卻是“我們”和“我們的”。
它開始說道:“因為我過去公正、至誠,所以如今能在這樣高的位置居住,這是一切欲望都不能超越的。我在人世間也富有美名,即便有些敵手也對我一致稱頌,但他們不能以我為榜樣,繼續我的慈善的事業。”
猶如從許多燃燒著的炭火裏我們隻能感受到一股糾合起來的熱氣一樣,從那構成那個影像的諸多仁愛中也隻發出同一個聲音[ 組成鷹形的公正的王帝們作為一個人說話,正如許多木炭發出一股熱氣一樣,因此表示一切公正的統治者的業績是同一的,他們大家的聲音是正義的同一的聲音。]。
他話音剛落,我便接著說:“有著不朽歡樂的永不凋謝的花朵啊!你們將所有的芬芳聚為一體,在你們散發芬芳時,請滿足我忍受已久的巨大饑餓,因為我在人間找不到能滿足精神饑餓的食物。我完全明白,如果神的正義能在天國的任何其他境界被反射出來,你們也能絲毫不差地理解它。你們知道我多麽急切地準備傾聽你們的教誨,你們知道我在那麽長的一段歲月裏,令我饑渴的不解的問題是什麽。”
猶如一隻從自己的窩裏鑽出來的鷹,搖搖頭,拍拍翅膀,振作精神,展翅欲飛,當時我所見的影像也就是這樣的一些動作,它身上交織著對於神的無上恩寵的讚美,以及隻有高高在上的神靈才能聽懂的讚美的歌聲。
隻聽它開始說道:“上帝在宇宙的周圍畫出諸多圓圈[ 《舊約·箴言》第八章第二七節:”他立高天,我在那裏;他在淵麵的周圍畫出圓圈。”],在裏麵構造了許多或隱秘或明顯的事物,他不僅將他那光輝的形象印在全宇宙,而且他的智慧也是不可能窮盡的,超越一切。這可以由那第一個驕傲的天使來證實[ 指琉西斐,即撒但。],他是造物中最為卓絕的一位,然而由於他不願等待光明,現在隻能墮落到地獄的深淵之中。從中可以知道,其他次一等的造物都像一隻太小的器皿,容納不下那無窮的善,隻有勁自己的最大可能做到最好。由此可知我們的眼光隻是那包含一切的智慧的一線之光,是一種管中窺豹的了解。因此你們凡人的眼力,看不到那永恒正義的深度,正如眼睛看不到海底一般。因為,即使在海邊能看到淺灘,一到遼闊的海麵就無法看到了,雖然還是在那裏,但是深不可測,遠遠在你們的視界之外。
“除非從那恬靜的,永無煩惱的地方來,那裏是沒有真正的光線的,否則其他隻是你們肉體的虛妄的影子。
“如果沒有《聖經》為你們指明方向,許多奇怪的現象就會發生,這是我和同伴們明白的。哦,塵世間的動物啊,愚昧的心靈啊!那‘第一意誌’本身是善的[ 正義是”第一意誌”,即上帝的意誌。],從未離開過它自己,它自己就是至善的代表,凡與它符合的都是公正的,它就是善的原動力,它創造了那善。”
如同母鸛鳥哺育了雛兒之後,站在它的巢上盤旋飛翔,被育的小鳥抬頭向它仰望一般,我也抬起頭來仰望蒼穹,那由眾多靈魂構成的影像正振動天空中一片的翅膀。它一邊轉,一邊唱,然後說道:“永久的審判不為你們人類所了解,正如我的曲調不為你根本不能聽懂一樣。”
“聖靈的光芒都靜止了,在那使羅馬人占有全世界的記號中間,那聲音又說道:“在基督被釘上十字架之前或此後,不信基督的人是不能進天國的。但是,在末日審判的日子,許多口稱基督的人[ 《馬太福音》第七章第二一節:”凡稱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進天國;惟獨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進去。”],比那些不信基督者更加嚴重的破壞者基督教的宗旨。這樣的基督徒將被埃塞俄比亞人定罪[ 《馬太福音》第十二章第四一節:”當審判的時候,尼尼微人要起來定這世代的罪,因為尼尼微人聽了約拿所傳的,就悔改了。”],並分為兩類,一類是終生富有,一類畢生貧窮。
“當一本記載著你們國王劣跡的書呈現在你們麵前時,那些波斯人說些什麽呢[ “波斯人”:代表非基督徒。]?那裏將看見阿爾伯特的所做的一切,他鼓翼向著布拉格的國境,使那裏一片荒蕪[ 這鷹飛遍歐洲的地圖,那裏的王侯們”沒有把哲學的權威與他們的統治聯起”(《饗宴篇》第四篇第六章中語),而且在所有的國土上發見世俗的統治者使正義的光晦暗,正如但丁發現靈界的統治者也是如此一樣。第一個犯罪者是哈普斯堡的阿爾柏(參閱《煉獄篇》第六歌),他就要進行對波希米亞的非正義的侵略戰爭。]。從那裏將看到,那個因遇到野豬而死於非命的人,因為製造偽幣,曾經給塞納河流域帶去無限的災難[ 指法蘭西的美麗的腓力普,於一三一四年因一頭野豬攻他的坐騎而跌死。他把錢幣貶值三分之一,以彌補他出征法蘭德斯的軍費。這裏我們看到,作為歐洲最大商業中心的公民,但丁對變更幣製有怎樣的憎恨。]。
“從那裏將看見,那使人躁動的驕傲,煽動了蘇格蘭人和英格蘭人,使他們不能安定地呆在各自的領土內[ 指一三○○年統治英國的愛德華一世所進行的蘇格蘭戰爭。]。在那裏將看到,那個西班牙王和那個波希米亞王的**、**奢侈的生活,他們毫無廉恥,不知勇武,唯一的願望就是及時享樂[ 指斐迪南四世,卡斯提爾和雷翁的王(一二九五至一三一二)和波希米亞的文塞斯勞斯四世(一二七八至一三○五)。後者參閱《煉獄篇》第七歌。]。在那裏將看到,那個耶路撒冷的跛子,他的好事隻有一樁,壞事卻是一籮筐[ “跛子”:即那不勒斯的查理二世(一二八五至一三○九),耶路撒冷的名義上的王,他稍瘸,故名跛子。]。
“在那裏將看到另一個人的貪婪和卑鄙,他治理那火島,安奇塞斯就在那裏被囚禁了一生,為了使世人知道他的鄙賤,應該用小字來書寫他的名字,否則會沒有地方容納他的斑斑劣跡[ 指腓特烈二世,西西裏王(一二九六至一三一一)。參閱《煉獄篇》第三及第七歌。]。大家將明白地看到,他的叔父和兄弟的胡作非為,****的行為,使他們的高貴門第和曾經的兩個帝王蒙羞[ “兩個帝王”:即詹姆士,巴利阿利群島的王(一二七六至一三一一),亞拉岡的彼得三世的兄弟,所以是腓特烈的叔父;詹姆士二世,亞拉岡王(一二九一至一三二七),彼得之子,腓特烈之兄。參閱《煉獄篇》第七歌。]。
“在那裏還將看到那葡萄牙王、挪威王以及那拉斯亞王,他偽造了威尼斯的貨幣[ 葡萄牙王代俄尼修斯(一二七九至一三二五);挪威王黑科五世(一二九九至一三一九);塞爾維亞王士提反。俄盧斯二世,也被稱為拉西亞王。他曾發行偽造的威尼斯錢幣。]。匈牙利如果不讓自己再受虐待,那時幸福之極的了[ 在一三○○年,安德盧是匈牙利王。他篡奪了應屬於卡羅柏的主位。匈牙利曾受到王位繼承的紛爭和可怕的戰爭的痛苦。]。納瓦拉是幸福的了[ “那瓦拉也幸福了”:意思是說:若是庇裏尼山脈能保護那瓦,不讓法蘭西侵占就好了,事實上卻於一三一四年割讓給法國。作為對她的一個警告,居伯羅的城市(尼珂西亞和發瑪哥斯泰)正在因法蘭西王律雪雲的亨利二世(一三二四年卒)的罪惡統治而悲號。],如果它邊境上的崇山峻嶺能夠成為國家的保障。人人都應以此作為前車之鑒,那尼科西亞和法馬古斯城已經在他們的野獸的**下呻吟了,那畜生卻總不肯離開它們的團體而向別處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