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到了驚嚇,目瞪口呆地轉身,望著我的引導人,好像一個小孩總是向他最信任的母親求助一樣,貝雅特麗齊也像這樣一位母親,趕快把她蒼白而喘著氣的小孩輕輕拍打著安慰一下,用她慣常的語調說服他。她對我說:“你忘了這是在天上麽?你不知道天上的一切都是神聖的,不會有任何的傷害嗎?這裏的一切都是善意的原則。如果你懂得那呼喊聲中包含的祈禱,那麽你將在死前看到的後果[ 但丁大概不是指他在寫《神曲》時已經發生的事情(例如菩尼腓斯八世的死),而是指未來或許發生的事,如靈的降臨等。],已經在那喊聲裏昭示了。天上的寶劍砍得不早不遲,遲和早隻是在渴望或恐懼中等待的人的一廂情願的感覺而已。現在你再回過頭來看看,你將看見許多光輝的精靈,隻要你依照我的話去看。”

我按照她所吩咐的小心翼翼轉眼去看,隻見一百多個小火球互相照耀著,越發顯得美麗無比了,我站在那裏壓製住心中的欲望,唯恐說話太多,惹得這位貴婦人的不滿。不久,這些珍珠中最大最燦爛的一顆,走上前來,滿足了我心中對他發問的渴望。[ 指聖本尼提克特(四八○至五四三),本尼提克特教派的創建者。]

接著,我聽見珍珠裏麵傳來一個聲音在說:“如果你看到我們中間對於你所燃燒的愛,那麽你可以盡快表達你的思想。為了不讓你因等待而耽擱了崇高的目標的實現,我將隻回答你那念頭所涉及的問題。

“在卡西諾周圍的高山中,峰頂上原先住著一批被人欺騙、行動乖戾的人。我是第一個前往那裏傳教的人。我蒙受巨大的恩惠,將那四周的人們,從那邪惡的信仰中拯救了出來。這裏其他的靈魂都開始過著默想的生活,抱著這般對宗教的熱忱,因此產生了聖潔的花朵和果實。這位是馬卡裏烏斯[ 埃及人馬卡裏烏斯(三○一至三九一):聖安東尼的門徒。],這是羅穆埃爾德[ 聖羅穆埃爾德(死於一○二七年):原為拉溫那俄內斯蒂家族的一個貴族,卡馬杜爾西教派的創建者。]”,這些都是我的兄弟們,他們在各處修道院裏安心地做著靜修,獨善其身。

我向他說:“你跟我談話,顯示出了你的仁愛,我還從你們的光輝中感受到了你們對我的歡迎,這使我沒有理由不信任你們,把心頭的話像你們吐露出來,就像受日光照耀的玫瑰花,盡情怒放,吐露出全部芳香一樣。但是,我的父親啊,我是否能蒙受鴻恩,請你脫去光輝的外衣,一睹您的尊容呢?”

他就此回答道:“兄弟啊,你的宏願將在最後一重天得到所有的滿足,其他一切心願以及我自己的心願都是如此。在那裏,一切願望都是都會得到上帝的滿足,也隻有在那裏,一切的部分才是永恒的,因為那座天體並不存在於時空範圍內,也沒有兩極,我們的梯子可以直達那裏,因此你無法看到盡頭。

“從前族長雅各曾看見過這梯子的全部,他看見天使們在梯子上來來往往。隻是如今沒有人用自己的雙腳來攀登這座梯子了,我的教規殘留在人間,隻是浪費了太多的羊皮紙而已。那專門用來作祈禱的房屋,現在卻變成了禽獸們的棲居之所,所有僧衣都變成了裝滿爛肉的麻袋。教會的神職人員竟然開始利用手中的職權作者金錢交易。人類的肉體多麽容易受到引誘,人間善始者很少善終,正如橡樹不能結果實一樣,彼得傳道從沒有金銀開始,我用禱告和齋戒開始,方濟各以貧窮開始。現在卻一切都以金錢開始。然而,上帝的意誌曾經使約旦河河水倒流,紅海水讓路,為什麽他就對現今教會這些荒唐的舉動無動於衷呢?”

他這樣說完後,便回到夥伴中去了,然後他們聚集在一起,像一陣旋風一樣飛向天空。

貴婦人向我示意,讓我跟隨他們走向那座梯子,她的力量確實左右著我的行動,我飛翔得那麽快,從來不敢想象一個肉身的人可以有這樣的飛翔速度,全然不像在人間要按自然法則升與落。

讀者諸君啊!如果我說的話半句摻假,我便永遠回不到那虔敬的勝利中,為了這個目標我常為自己的罪惡捶胸頓足。就在你把手伸入火又急忙抽回來的一瞬間,我已經看到了那追隨金牛星的星座,並進入到裏麵了。

光榮的星辰啊,孕育著偉大力量的光芒啊!我從你們這裏汲取了天才的養料,雖然現在成就不高。當我剛生下來,第一次呼吸托斯卡納的空氣時,一切生命之父正同你飛升[ 但丁誕生的時候,太陽是在雙子星座內。這就可以推定但丁的生日是在五月十八日和六月十七日之間。],一起降落。神恩浩大,當我被允許上升到第八重天時,又會得到經過你們境界的另一次機會。如今,我虔敬地將我的靈魂奉獻給你們,讓我有足夠的力量走完前方那段吸引我的靈魂的艱難路程。

貝雅特麗齊當時也說道: “如今你已經很接近那至高的幸福了,你的眼光應該更加明亮而銳利。因此,在你再向那裏前進之前,最好回顧一下你遍曆得上帝的國度,然後懷著一顆十分喜悅的心,加入到那凱旋的天使之中,他們會愉快地對你致以熱烈的歡迎。

我的眼光穿越了七重天,看到了我們人世所在的地球的可憐模樣,不覺笑了。此刻我又想到了自己是多麽的渺小,同時也深刻地感受到了那認識到自己是多麽渺小的人類是多麽偉大。

我看到拉托娜的女兒全身發光,通體透亮,不久以前,我還以為那黑影是由物質的稀薄和稠密不同形成的呢[ 見《天堂篇》第二歌。]。希佩裏恩啊!我在那裏能忍受住你兒子的光芒[ 奧維德描述太陽是希佩裏恩的兒子。],而且我也能看清麥雅的兒子和狄俄涅的女兒怎樣繞著他日複一日的運行。

在那裏,我看見了尤比特,他正出現在他的父親和兒子之間[ 木星的父親指火星,木星的兒子指土星。],我清楚地看出它們移動的軌道。所有七座天體都完整無缺的在我麵前呈現,它們是如何的巨大,它們運轉的速度如何快,它們相距的路程又是如何遙遠,凡此種種,一切盡收眼底,當我跟隨永恒的雙子星座一起轉動時,那些曾經引起人類欲望的小小畫麵,從山脈到河口,盡收眼底。最後,我又回頭望著貝雅特麗齊那清澈見底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