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正為失去視力而驚惶懷疑時,我聽到強光[ 指聖約翰。]裏發出一個聲音:“你的視力因為注視我而消耗了,所以會暫時失明,在你恢複視力之前,我們可以談談話,你所癡迷的那個貴婦人的臉上有天使般的痕跡,我也相信他一定比原先漂亮更多了。
我說:“願她挽救我的這雙眼睛,讓我可以盯住朝思暮想的她[貝雅特麗齊總是帶著愛映入但丁的眼簾。],仁愛用或輕或重的聲音向我誦讀全部經文,它自始至終都是使這天庭最為滿意的善。”[上帝是一切愛的對象。]
那使我消除恐懼,不再害怕突然的眼花的聲音,使我將心思重放在談話上,它說:“你的思想,還應當經過一番細細的梳理,才能最後成熟。你是否能告訴我,你如何理解天堂。”
於是我說道: “憑著哲學的證據[ “哲學”:指亞理士多德的學說,他認為世界是由萬物對上帝的渴望所推動的。]和自天而降的權威,這種愛時刻銘刻在我的心中。因為由心靈領會了的善,作為善,燃起了愛,愛本身包含了複雜的優越性,就體現出多少[愛是意誌對於由理智認為善的事物的自然的傾向;所認識的善愈大,這傾向愈強烈,愛也愈摯熱。]。這就是我所看待的至善與摯愛的本質”
於是我又聽他說道:“由於人類的智力,由於與這智力相符的經文的權威,你的真正的最愛肯定是上帝,但是你一定要告我,除了上帝之外,有沒有什麽別人牽動過你的愛情。”
我馬上明白了基督的鷹[ “基督的鷹”:指約翰。《啟示錄》第四章第七節裏說:”第一個活物象獅子,第二個象牛犢,第三個臉麵象人,第四個象飛鷹。”]的聖意,也明白了他要求我解釋到何種程度,因此我又開始說道:“我時時刻刻都希望自己能疾馳前往愛的彼岸,這就使最好的美德,這愛的彼岸盛開在基督的花園之中,一切愛的多少都取決於從上帝那裏得到了多少善。”
我話音剛落,天上就響起了美妙的歌聲,我的貴婦人同其餘神聖的精靈喊著:“聖哉!聖哉!聖哉!”如同熟睡的人遭受強光的刺激,光線迅速穿透視網膜,將我驚醒,因而厭惡那使人眩暈的光,直到我恢複判斷力的那一刻為止。貝雅特麗齊就這樣用她眼睛的光芒除盡我眼睛裏的鱗片,她的眼光遠在千裏之外。因此我覺得眼力遠勝於前,令我驚奇的是,第四團光輝[指亞當。]突然出現在我們麵前,因此引起了我的疑問。我的夫人說道:“在這團光輝內,包含著第一個權力創造的第一靈魂,他就使亞當。”
聽完這句話,我立即倒頭下拜。我說:“果子呀!隻有你一生下來就是成熟的,人類的始祖啊!所有新娘都是你的後代[但丁向第一個人類亞當說話。],我虔誠地懇求你對我說話,你已知道我的願望了。用不著我再說,請您早些同我說話吧!”
有時候一頭動物在罩住的東西下亂撞亂動,[對這形象有不同的解釋,有的認為這是動物本身的皮毛,有的則認為是從外麵罩上去的東西,但是都講得通。]它內心的衝動必然隨著那裹住它的東西顯露出來,那第一個靈魂也像那樣從裹住他的光芒裏顯露出來,興高采烈地向我走來,滿足我的欲望。
那靈魂說道:“盡管你沒有說你的具體願望,但我還是從你的眼睛中就讀懂了他。
“你想知道,我的一切的故事,那好告訴你吧,我的孩子,我遭受放逐的原因,並非吃了那樹上甘美的果子,而是因為超越了界線[但丁認為亞當被逐出伊甸園並不是因為吃了禁果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違反了上帝的命令。],超越了上帝的國度的界限。我從你的貴夫人派遣維吉爾出發的地方[指林菩獄。參閱《地獄篇》第二歌及第四歌。],盼望升到你我相會的天堂,等的時間足夠太陽轉四千三百零二次,而我在人間時,又活了九百三十歲。[亞當在人世活了九百三十年,在林菩獄住了四千三百○二年。]
“我所用的語言,早已經消失了[但丁在《饗宴篇》第一卷第六章裏說:”這個形式的語言是亞當所用的;這也是所有他的後代所用的,一直到建造巴別塔的時候為止。”]。因為理性的產物從來不能使自己永遠保存。人類的語言,是自然的行為,自然允許他們作出自由選擇,不管這樣還是那樣,隻要適合於他自己就可以。在我陷入地獄的痛苦之前,曾經長時期又走在大地之上,後來我經曆了千辛萬苦,洗刷了我那一次越界造成的惡果,隨後才來到了這裏。
“至於在那高出海麵的山頂時,我過著純潔的生活,而且沒有失寵,隻可惜我在那裏生活得時間不長,沒過太久,就因為我這些越界的行為而被貶斥到地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