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剛才聖彼得的問題中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為那個擁抱感到歡喜不已
突然一團光輝從隊伍裏向我們移過來,基督的首位使徒也從那裏出來,我那貴夫人滿心歡喜地向我說道:“看呀!看呀!看那位崇高的子爵,人間因為他的緣故而朝拜加利西亞呢。”[ 據傳說,雅各葬於西班牙的加利西亞省,因此該地成為朝拜的中心,有”西方的耶路撒冷”之稱。]
不久我看到兩位偉大的領袖互相招手,一同讚美那天國裏的瓊漿玉液。[ “偉大的領袖”指聖彼得和聖雅各。]但是在相互問候之後,他們便默默站在我麵麵,我幾乎承受不了他們的光輝。
於是貝雅特麗齊含著微笑說道:“燦爛的靈魂啊!天庭中永遠記載著你的豐功偉績[ 指《新約全書》的《雅各書》。《雅各書》第一章第五節:”你們中間若有缺少智慧的,應當求那厚賜與眾人。也不斥責人的上帝,主就必賜給他。”],願你使希望在這高空響徹四麵八方,當耶穌把更多的光明照耀你們三位時,你總是象征希望的那一位。[ 耶穌準許彼得。雅各和約翰比其他的門徒得到更多的親密和熟悉。雅各在《雅各書》的最後一章裏,三次提到了耐心的希望。]”
“抬起你的頭來,堅定起自己的信心,既然上帝同意擬以肉身來遊曆他的國度,一定是看慣了我們的光芒的。”第二個火焰向我說出這樣的鼓勵[ “第二個火焰”:指雅各。]。於是我抬起頭來望著那些麵前的“高山”[ 《舊約·詩篇》第一百二十一篇第一節:”我要向山舉目。我的幫助從何而來。”],他們先前將我壓得抬不起頭呢。
他繼續說道:“我們的主人出於對凡人的恩寵,讓你以肉身遊曆他的國度,回去後在人間宣揚至善的美名,那麽請你告訴我:何為希望,你的心靈上怎樣才能開出希望之花,它又是從什麽地方而來的呢?”
那引導我的雙翼飛翔到這等高度的貴夫人,搶在我之前答道: “在整個戰鬥的教會裏他對正義抱著最大的希望, 這你可以從照耀我們的太陽中看出來,因此上帝恩準他, 在他結束他戰鬥的一生之前,來參觀這座聖城[ “聖城耶路撒冷”代表天國的生活。 貝雅特麗齊代但丁回答雅各所問的第一個問題,為了不讓但丁顯得矜誇。]。其餘的兩點,我讓他自己來回。”
像一個準備充足的學生,被老師點到名字之後立即回答老師提出的問題,以顯示出自己的能力一樣,我立即欣然答道:“希望就是對於未來光榮的世界的某種期待,這種光榮是神聖的恩典和已往功德的產物。[ 但丁關於希望的定義,直接取自彼得。倫巴底的《箴言錄》:”希望是對於未來幸福的某種期待,來自上帝的恩典和以往的功德。”]這種希望同時還來自於對真理的不懈的追求。
當我還在回答時,一束光芒在那火焰的內部一閃而過,像閃電一般迅速和強烈,仿佛是老師對我的回答表示讚許。接著,他說著:“我還深深地向往著那種美德,它伴隨著我獲得勝利的榮譽,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刻,我想再與你談談你我都珍惜的愛的美德,我願意聽你說出希望是怎樣對你作出承諾的。”
我立刻說道:聖經中不止一次的給我指出過未來的希望在何方,什麽才是人生最終極的目標,在我看來,那種希望就是一種幸福的生活,再說的具體點,就是一種在天國的生活[ 《以賽亞書》第六十一章第十節:”我因耶和華大大歡喜,我的心靠上帝快樂;因他以拯救為衣給我穿上,以公義為袍給我披上,好象新郎戴上華冠,又象新婦佩戴妝飾。”]。
我的話音剛落,頭上就響徹了“他們要依靠你”的歌聲。少頃,他們中間又閃出一團光輝[ 這個”光輝”是約翰。],那麽燦爛,如果將他放在巨蟹宮裏,一個月的冬天就會變成極晝[ 在冬至後的一個月內(十二月和一月的一部分),巨蟹宮在日落時出現於東方。若是巨蟹宮裏那時有約翰那樣亮的一顆星,那末光就會不間斷,這個月份就會象白晝一樣。]。他好像一個歡快的女郎,走過去,同大家一起翩翩起舞,隻是向新娘子致敬,而不是為了吸引更多的注意力;我看到那團光輝同另外兩個一塊旋轉起來,他們的旋轉正適合於之間所表達出的他們熱烈的愛。他加入了他們的舞蹈和歌唱中,我的貴婦人卻盯住他們,如一位新娘一樣,沉默而一動不動。
“橫躺在我們塘鵝的胸前[ 據說用自己的血來喂幼鳥的鵜鶘,常常用作基督的象征。在最後晚餐時,約翰穌的胸膛上(見《約翰福音》第十三章第二三節);在十字架上時,耶穌把他的母親交托給約翰(見同上書第十九章第二七節)。],又從十字架上被選定擔負起如此重大職務的人就是他,”我的貴夫人這樣說著,眼光卻仍然注視著我們。猶如一個人盡量張大眼睛,想稍微觀察一下月蝕,而由於這樣觀望,逐漸失去了目力一樣,我就那樣地目瞪口呆的注視著那些光輝[ 有一個傳說,說約翰沒有死就進天國,但丁要看這是不是真的。],直到那火焰裏冒出一句話:“你為什麽看一個在這裏並不存在的東西以至於眼花呢?我的肉體是歸於大地的塵土,它同其餘的肉體一樣留在那裏,直到我們的數目符合了永恒的天意為止。隻有那兩個登上天堂的光輝,才穿著兩重衣服來到這幸福的修道院裏[ 這兩個光輝指基督和馬利亞,隻有他們帶著肉體和靈魂(即”兩重衣袍”)進入天國(“幸福的寺院”)。],你將這消息帶回人間去吧。”
說到這裏,那光輝的花環停止了轉動,那用三人聲音交織起來的曼妙歌聲也止息了,就像一直在海上劃船的船夫,為了避免危險或疲勞,聽到聲音便停止那正在劃水的船槳一般。
唉!當我回首張望貝雅特麗齊時,我的心思混亂啊!雖然我仍舊在她身邊,一起在幸福的天堂裏,但是我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