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罷了,你先休息,等下我再慢慢告訴你。”我覺得我一時告訴目前失憶狀態的他太多東西,可能他也消化不了,而且,我不知道他現在的狀態,還有多少智力保存。

另一方麵,我也實在是乏了。

待我睡了一下午,終於爬起來去吃完飯時,我看見寧老板在客廳裏捧著臉和唐斂在聊天。

他臉上掛著笑容,似乎極為開心,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秦先生,你醒了?”唐斂的目光望向我這邊,他眼光很尖,我開了一條門縫他就看到了。

“你們……能交流?”我打開門,疑惑的問道。

“能啊!”寧老板忽然轉頭衝我一笑,嚇了我一跳。

“你……你知道自己是誰了麽?”我有點結巴的問。

寧老板連連搖頭道:“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你們是誰了!你們是什麽報館的人,我能不能給你們幫忙啊?反正我也沒地方去了,也想不起來自己是誰。”

他說話極為流利,一點都不像是智力上有什麽問題。看來隻是失憶而已。

不過他人沒事,總算能安心了一下。

“聽說你是副總編,我能在你們報館工作麽?”寧老板走到了我身邊,眼睛往我的腿上盯,我連忙扯了扯毯子蓋住腿道:“當然可以,你住在這裏都沒問題。”

“那我的工錢就當給你們的住宿費好了。”寧老板道,“你好像叫我什麽……長寧?我們認識麽?”

“不,隻是覺得你長得像而已。”我不想給他渾渾噩噩的腦子裏增加更多的負擔,連忙矢口否認,而且他能夠維持人形,說明這裏的異神暫時還不對他構成什麽更嚴重的影響,異神要的隻是我,還是讓他盡量和我撇清關係的好。

“那我也記不清我到底叫什麽,不如就叫這個名字吧?我覺得挺好聽的。”寧老板笑道,“你怎麽臉紅紅的?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沒有。”我矢口否認,“是因為在被子裏捂得。”

“我準備晚飯去了,你們慢慢聊吧。”唐斂識趣的走了。

其實唐斂一走,我反而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一直以來,都是寧老板主動找上我,現在他失去了記憶,我反而有點無措了。

“你叫秦安是吧?我叫你什麽比較好?總編?還是秦先生?”寧老板倒是一點都不拘束的先開口了。

“你隨意吧。”我裝作幹咳,錯過了他看我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多大歲數了,看上去,你比我老一點啊,我叫你秦大哥行麽?”寧老板道。

啊啊啊啊啊!

我的內心掀起了波濤!

這個稱呼!!

不過我還是要保持表麵上的冷靜,隻能說:“也好啊!”

如果是失去記憶的話,對於一個剛見麵沒多久的“陌生人”,這就稱兄道弟了,你到底是多自來熟啊!而且這個稱呼!

莫名的感覺好丟臉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寧老板比我老多了!他都幾百歲了!不,有可能都一千多歲了!

我哪裏老啊!

“秦大哥,這種天氣你很不舒服吧?”寧老板道,“我看你睡了一下午。”

“隻是普通的午睡罷了。對了,你晚上的住處,唐斂他給你安排好了麽?”我隻能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他都安排好了,你們還真心好,其實我今天以前的記憶都想不起來了,要不是你把我從路邊帶來,我都不知道還要在那裏坐多久。”寧老板笑道。

他笑起來顯得有點傻乎乎的,我忽然覺得,這樣的寧老板也挺可愛的。

可愛?

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吃晚飯的時候,唐棠也回來了,她最近在當記者,忙得很。

看到寧老板後,經過唐斂的介紹,唐棠也很快接納了寧老板,熱情的很。

“長寧長得好漂亮啊!”唐棠羨慕道,“皮膚真好,眼睛大,五官好精致完美,我好嫉妒啊!”

“人家可是男孩子。”我說。還有一句21世紀的流行語——

這麽可愛一定是男孩子。

哼哼。

啊,我在想什麽。

“男孩子怎麽了?男孩子就不能好看了麽?長寧,你多大了啊?”唐棠對寧老板特別上心。

“我也不知道,我覺得我……可能十七歲吧?”寧老板無辜的說。

十七歲!!!高中生嗎!不要臉!!就算失去記憶也這麽不要臉!

“秦大哥多大了啊?”寧老板忽然望向我。

“我十九歲,剛剛。”我說。反正是虛幻的時空,大家都可以自己胡亂捏造年齡吧?那我也要當嫩黃瓜。

眾人看著我,飯桌的氣氛忽然沉默了。

“那秦大哥有點顯老啊?”寧老板終於打破沉默微笑道。

“啊,我是少白頭。”我說。

唐棠連忙轉移話題道:“唐斂大哥做的這個糖醋排骨很好吃啊!大家都嚐嚐!哇!這個川菜味兒好正宗好棒!”

畢竟他主子就是廚藝達人嘛。我心想。

唐斂笑了笑,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很裝逼的喝了起來。

宮保雞丁配紅酒,果然也是趙劍玄的口味。

“對了,我聽說日本人要來這裏了。說是有個什麽少佐帶著自己的部隊過來巡查,和當地的鄉紳友好交流。”唐棠道,“今天他們那邊派人來我們報館,叫我們報館給日本人粉飾太平一下,還要組織歡迎儀式。大少爺,你的傷都是日本人造成的,恐怕他們那邊會有你的不良底案,這一陣子你還是躲一躲的好。”

“我也這麽認為。”唐斂道,“這一陣子你就休假吧,報館的事兒我和唐棠來負責幫你代理。”

“好吧,我不想在這種時候徒增是非。”我道。

“那我留在家裏照顧秦大哥吧!他一個人在家裏肯定不方便!”寧老板連忙道。

“長寧,你對少爺好好哦!我還挺想你去報館見見大家呢!”唐棠道,“其實大少爺除了上樓下樓這樣一些事情不方便之外,其他還能基本自理,不如我明天帶你去逛逛街啊?這裏特別繁華!”

“你們不用擔心我,去玩吧。”我道。

寧老板有點失望的看看我道:“要是秦大哥也能一起去就好了。”

“他當然可以一起去啊,反正日本人要過幾天才來,少爺你……要不要去逛街啊?”唐棠問,“我是怕少爺不好意思才一直沒喊他。”

“可以啊!”我道。

“哎?!真的嗎!我以為少爺介意出門的!以前少爺大門都不願意出的!最近改變很大啊!”唐棠道,“自從來到這裏,腦子也不糊塗了,人也變開朗了!太好了!那我好好安排一下!明天我們玩個夠啊!”

“就知道玩。”唐斂道。

你主子也是天天在玩啊。

“秦大哥身子還好吧?不要勉強自己啊!”寧老板關心道。

我揮揮手:“我沒事,隻要穿的厚一點就好了。”當然有暖寶貼就更好了。在這裏,我感到我畏寒的毛病又發作了。

以往晚上洗漱都是唐斂幫我完成,因為腰部以下的身體都沒有絲毫氣力,必須完全依靠別人幫忙,唐斂負責我的起居我也沒有什麽其他不好意思的感覺。

然而這一次寧老板卻說要學習一下怎麽看護,全程在旁邊跟著,睜大眼睛看,弄得我尷尬得不行。

唐斂竟然還很盡職盡責的負責解說——

“你看這裏,要這麽洗,慢一點,輕一點……”唐斂很學究的教導寧老板。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寧老板一副很好學的樣子。

“emmm……手感其實還挺好的。可惜他癱瘓了。”唐斂立馬開始不要臉了。

“這個我自己洗就好了!!!”我咬牙道,“洗好了叫你們。”

寧老板這貨,看起來失憶了很清純,其實汙得不要不要的,裝純本事倒是一流。

終於進了被窩,我呼了口氣。

但是躺下沒多久,寧老板就敲門進來,說是來送暖水袋的。

把暖水袋塞到我的被子裏後,他竟然也直接上了床,鑽到了被窩裏。

“長寧?!”我驚呼。

“唐斂說,房間不夠,叫我和你一起睡。”寧老板道,“秦大哥,你不歡迎的話,我去打地鋪。”

“……沒事,你睡吧。”我說。

“嗯……真奇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你很可親。”寧老板躺在被窩裏道,“也沒覺得和你有什麽不能說的話,就很一見如故。秦大哥,你認識的那個長寧,是個什麽樣的人?”

“……和你一樣。”

“哪方麵一樣?”他追問。

“……說不出來……也許,各方麵都一樣吧。”我想了想道。

“秦大哥真是說笑了,世界上怎麽會有兩個哪裏都一模一樣的人呢?”他忽然舒服的呼了口氣,“哎,我也不想那麽多了,這個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我想不明白,還是先睡覺吧!”

“嗯……”雖然我嘴上這麽答應著,但是睡了整整一下午,現在我反而無眠了。

倒是寧老板睡得很安穩,很快就發出了香甜的鼾聲。

他就是夢靈,夢的神靈,那麽,失去了記憶的夢神,也會做夢麽?

我轉頭看了看他,莫名覺得有一絲安心。

這一千年來,如果沒有寧老板,那我要麵對的,估計是更加殘酷的磨煉和折磨。

我可能,

也會更加無情。

不知不覺中,有寧老板的地方,貌似才是我最為放心的歸宿。

我果然,

已經不能稱之為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