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瑜,我給你的魔曲隻有一章。”我道,“若是你答應為我效力,我會給你正確的釋義,可以使你不至於如此迷惘。”

“當真?”他抬起頹廢的麵容看著我,“你能把我從這樣的地獄中拯救出來麽?師父,你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你竟然掌握著如此可怕的知識,你莫不是不是人不成?”

“我隻是秦君華而已。”我道。

“你真是那個秦君華?天下最聰明的智者?”他在地板上爬了幾步來到我的輪椅麵前,抓著我的袍子道:“教我釋義吧,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你已經讓我成魔了!為了你,我死都願意!我瘋了!我真的被你逼瘋了!”

“嗬嗬,僅僅是一絲絲禁忌的知識,就讓凡人癡狂如斯。”寧老板在我身後道。

我把手放在上官瑜的頭頂:“我們明天要去個地方,你來做我的‘腿’。事成之後,我會把釋義給你,讓你,還有整個樂坊的人都得到解脫。”

他聞言緊緊的抱住我的小腿,一副得到救贖的模樣。

因為這一晚殺戮人偶並沒有出現,在顧長寧幫我調理了下內傷之後,我也睡了個好覺。

第二日,老秦道長準備妥當,他用布條蒙了眼睛,和我,還有上官瑜一起出行。

上官瑜穿戴整齊,還背了自己的琴,那是他的武器,琴中有劍,琴劍雙修,這也是長歌門的特色。

在上官瑜的幫忙下,我在他帶來的長安地圖上標注出了昨天看到的異常區域,那是長安西南貧民區所在地,也算是個三不管的地區,據說治安和各方麵都很混亂。從上官瑜的描述來看,大概相當於印度的那種貧民窟。

顧長寧和千年後一樣,對於這種出行很興奮,他特意雇了個小馬車,幾乎戴上了全部家當,馬車自然是專門為我和老秦道長準備的,裏麵被顧長寧布置得極為舒適,光是被褥就鋪了好幾層。

待我上了馬車之後,我發覺隻有我一個人坐在馬車車廂裏麵,老秦道長則坐在車頭吹風,而上官瑜和顧長寧則在牽馬步行。

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坐馬車,一開始我還比較新奇,從車窗往外東張西望,但是很快就困倦而無聊,索性在車廂裏眯了一覺。

等我醒來時,掀開車簾子看看外麵的情景,隻見我們現在走的街道比原本的出來的那條街坊要老舊破爛得多,不過還算說得過去,我問了下,上官瑜說已經快要接近那個貧民窟了,現在已經到了晌午,眾人決定停下來找個地方先吃飯。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幹淨些的飯館,我被上官瑜扶下了車,在他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進了飯館裏麵。

而老秦道長因為眼睛看不見,也是被顧長寧引路。我們這行人大概是太過引人矚目,店小二立刻就過來招呼,還問東問西的,問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裏。

“我們去西平坊。”上官瑜道,“小哥,你知道哪裏有近路麽?”

“西平坊?!那可不是個好地方!據說那邊的人又凶又壞,是個天王老子都管不到的爛地方,我建議您幾位還是不要去的好,那邊隻有地痞流氓。幾位大爺的穿著,可不像是能去那種地方的人啊!”店小二道,“而且,去西平坊的所有通道都很狹窄,你們的馬車怕是過不去。”

“你若是認路,幫忙帶個路也好。”上官瑜摸出一定大銀元寶。

那店小二見了元寶,立刻雙眼放光,他看看四下,悄悄道:“幾位爺,我是不敢進去那個西平坊,但是我能帶你們去通道那。我跟你們說,那邊可是很危險,我小時候,就聽說,凡是去了西平坊的人都沒活著回來的。”

“你帶我們去,別的你不用管。”上官瑜道。

就這樣,他買通了那個店小二,在吃了飯之後,按照店小二的建議,我們的馬車被暫時寄放在他們館子門口的馬廄裏,我換了輪椅,由上官瑜推著,跟著那個店小二走。

本以為去西平坊的路隻是窄而已,沒想到那店小二帶我們鑽進幾條越來越深的巷子裏後,就直接從一座荒宅的牆頭爬過去,這種地形,我也隻能被他們幾個有武功的人抱來抱去,還花了半天時間搬運我的輪椅。

爬過荒宅的牆頭後,那店小二便道:“我小時候來這裏玩時,聽人說從這爛荒的宅子後門出去,再拐個彎兒,就到西平坊的地界了,但是我從來不敢再往前走了,我小時候,有幾個膽大的街坊小孩,從這裏出去了往西平坊走,就隻有一個人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回來時手腳都磨到根了,臉也爛了,人也瘋了……好可怕!我不回想了!你們走吧!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啊!”

說罷他就急匆匆的翻牆回去了。

這座荒宅其實隻剩下殘破的圍牆和一院子的荒草,房子都倒塌得差不多了,但是還能找到依稀可辨的後門。

“奇怪,我也來到過長安無數次,竟然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老秦道長道。

我解釋道:“看來西平坊果然是被異神所占領的地方,而且形成了認知混淆圈,凡人從認知上就自然而然的懼怕或者忽略了那個地方。這是異神特有的能力之一,隻有高級異神才能識破這種認知混淆圈。相當於一種精神結界。

我的符咒,也多多少少帶有一點這種力量。”

“小秦雖然沒有雙腳,但是卻懂得很多呢。”顧長寧道。

“我有雙腳。”我糾正道,“隻是不良於行罷了。”

“是是是,我說錯了,還坐得住麽?累麽?”顧長寧問我。

我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我掏出符咒,讓上官瑜貼在後門處,這是我們將來離開這裏的一道保險,萬一我們真的陷入險境,這道混淆符可以防止其他凡人進入西平坊成為犧牲品,也可以在我們離開後混淆異神的認知,防止異神流竄而出。若殺戮人偶真是從西平坊出來的,那這道符咒,起碼可以延緩她進入凡人居住區域的步伐。

貼好符咒後,我們終於邁過了那道搖搖欲墜的後門,邁過後門後,本來還算晴朗的天氣頓時變得烏雲密布。

和我在封閉之國見到的天氣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鬼地方。”上官瑜嘟囔了一句。原來後門之後還是狹窄的小巷,隻是這小巷殘破無比,輪椅車極為難走,好不容易過了破爛的小巷,眼前算是豁然開朗,我們竟然進入到了一個道路比較寬敞的街坊大路上,但是這條街兩側的建築一看就簡陋貧苦,都是最貧窮的木棚子和小土樓。

街麵上濕漉漉的,汙水橫流,彌散著刺鼻的臭味,隨處可見一灘灘的便便。

真的是髒亂差啊!

我捂住口鼻,再仔細看去,街道兩邊能看到三三兩兩的貧民蜷縮在木棚下麵,也都是衣不遮體,一臉萎靡不振,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屍體。

順著散發著惡臭的街道往裏走,就是一路緩下坡,偶爾可見一些衣著襤褸的貧民經過,他們也不是那種追著人要錢的,就是雙眼空洞無神,表情麻木。

這是被異神的魔力所影響的凡人的典型表現,久而久之,就會變成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活死人,最終就那樣變成了幹屍。

“上官,你往高處看看,看看前麵還有什麽奇異之地。”我對上官瑜道。

上官瑜應了一聲,以很俊的身法拔地而起,輕盈的躍上了附近一座還算高一些的小木樓,他站在木樓最高的一根竹竿上遠眺,等他跳下來後,才道:“這地方似乎也不是很大,我看到最裏麵是一個巨大的長形棚子,幾乎有好幾座官邸那麽大。不知道是做什麽的,好似是工坊,但是規模也太大了些,連給皇帝做皇陵的工棚都沒這麽大。”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路邊傳來:“那是孩兒窖。”

我轉頭一看,隻見說話的是個幹癟的老頭,蹲坐在路邊的幹草堆處,幾乎看不到他。

“老人家,孩兒窖是什麽?”老秦道長問道。

那老頭掀了掀嘴唇,好似很久沒有說話了,費勁的說:“孩兒窖……就是孩兒窖…………以前這裏的人生了……頭胎……都送到孩兒窖……所以當地人很富裕……但是孩子送完了……這裏也沒落了……孩兒窖……孩兒窖……西平坊再也沒有孩兒了……沒有了……沒有了……孩兒不是孩兒……孩兒是鬼……”

他開始喃喃自語。

“我們去那邊,上官,把我給你的符貼到臉上。”我道。

我給上官的是混淆符,他是凡人,貼了符可以防止異神注意到他。

上官依言貼上符,自言自語道:“哎呀,這樣好像是僵屍。但是,師父啊,通往那個什麽孩兒窖的路都被隔斷了,你的輪椅是萬萬弄不過去了。”

“你背我。”我道。

“可是我還要背琴。”上官瑜舍不得自己的愛琴。

顧長寧此時道:“那我來背小秦,上官公子,麻煩你幫秦道長引路。”

說罷他真的在我麵前蹲下,示意我趴到他背上去。

上官瑜見狀,說了聲:“麻煩顧先生了。”便取下我輪椅後麵安置的雙拐,另一隻手牽著老秦的明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