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的出現讓以武萱為首的女孩子們既悸動又忌憚。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她們,她們瑟縮了一下肩膀,麵上欲言又止。

路小雨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她滿不在乎道:“你以後能不能不要老是跟著我?”

沈期將目光轉到路小雨身上,她那話自然是對他說的,他毫不猶豫道:“恐怕不行。”

路小雨聳聳肩做出無能為力的樣子:“那就對不起了武萱,你也看見了,我都讓他不要跟著我了,他自己不願意,這不關我的事了吧?你要非說誰是破鞋,照你這邏輯,也該是沈期破鞋吧。”

沈期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說是破鞋,他瞪大眼睛望著路小雨,竟一時沒有反駁。

武萱生怕沈期生氣,立刻漲紅著臉說:“路小雨,你不要偷換概念,我那是說你的,我可沒說沈期。”

路小雨笑笑說:“可我沒做你指責我的那些事啊,那你這樣罵我我可不能接受。相反,我倒是覺得沈期很適合這個形容詞,所以以後我們幹脆就這樣叫他好了。她真是出了個好主意,是不是啊沈破鞋?”她說完最後的話直接轉向了沈期,沈期總是淡定的臉上有些許凝滯,幾秒鍾後他在所有人麵前點了一下頭。

這個點頭,連路小雨都愣了一下,更不要說別人了。

路人難以置信地望著沈期,武萱那群姑娘們也驚悚地看著他,武萱湊上來說:“沈期你別生氣,我沒那個意思,你不要聽路小雨瞎說,我那是說她呢,你可千萬別動氣啊。”

都被他那樣甩掉了,武萱還是很喜歡他的樣子,看得出來沈期的手段的確不錯。

可惜他現在似乎沒把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要不然她怎麽半點都不覺得他好呢?

路小雨懨懨地收回目光,直接對看熱鬧的一群人說:“你們喜歡的人在我這裏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如果你們一定找麻煩不要來找我,找他本人。”她後撤一步,身邊是蔣玉和陳栩,“我的朋友不多,隻站在我身邊這二位,如果下次是陳栩的愛慕者來堵我,那我會好好道歉的。”

她說完話轉身就走,蔣玉看夠熱鬧立刻跟上去,陳栩還在因為她摒棄了沈期卻給了他朋友的身份而感到些許興奮,見她走了立刻轉身跟上。

校園裏,陳栩的愛慕者絕對不比沈期少,甚至更多,但陳栩這樣的為人,喜歡他的姑娘們也大多都像他那樣理智,沒幾個真來找路小雨麻煩,唯獨一個距離路小雨近一些,起過壞心思的,就是人群之中的樂怡了。

下學期開學後,樂怡就和路小雨沒有什麽交集,雖然她們住在一個宿舍,但每天除了打招呼之外從不多說話,比起自己宿舍裏的人,她和其他宿舍的人關係更好一些。

樂怡不是沒想過改變現狀,畢竟要一起生活四年,這樣態度冰冷地住在一起沒什麽好的。

可隻要一想起自己喜歡的人每天都在對方身邊,朝對方噓寒問暖,卻對自己不聞不問不搭理,她就很難平複心情。

她可以做到不擠兌路小雨,不計劃些什麽,已經是非常難得了,就這還是因為上學期放假前,蔣玉告訴過她路小雨有喜歡的人。

目送陳栩緊跟著路小雨離開,樂怡心裏酸得不行,她眼淚都快冒出來了,身邊的姑娘立刻攬住了她的肩膀細細安慰。

路小雨並不知道樂怡這邊的情況,離開食堂後她就回宿舍換了衣服,跟蔣玉一起去圖書館複習。

到圖書館的時候,發現陳栩已經在老位置上等著了,還給她倆占了位置。

蔣玉自然而然地走過去,笑著說了句:“多謝啦。”

陳栩英俊無暇的臉上淡淡笑著,目光從蔣玉身上轉到路小雨那兒,路小雨看了他一會,坐下來默默念書,不言不語。

陳栩剛剛升起的些許希望被她這樣的態度搞得又沉寂下去,他在心裏舒了口氣,也開始看書。

時間過得很快,沒多久就到了考試的月份,幾門課分幾天考完,路小雨也迎來了大一學期末的假期。

暑假挺長的,開學時會有新的大一學生入校,人如草木般交替更迭,所有的一切都推著你長大、向前,有時想起這些,路小雨會忍不住厭世消極。

陳栩最近不太對勁,以前他總是圍在路小雨身邊,但近日來卻鮮少來找她。她也沒放在心上,隻當他是想通了,半點想融洽關係的想法都沒有,唯獨隻希望他徹底想明白之後,他們不至於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算是她這輩子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從高中到大學這麽久,她並不想真的鬧到不可開交。

最後還是蔣玉在她離校之前拉住了她,偷偷告訴了她陳栩變化的原因。

“我得跟你道個歉。”蔣玉壓低聲音說,“我猜測這件事肯定是我的疏忽導致的,如果你要生氣我全都接受。”

路小雨瞥了她一眼:“我為什麽要生氣?你疏忽了什麽?”

蔣玉沉默了一會說:“你沒發覺陳栩最近有點不對勁嗎?以前他到了哪裏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可現在他甚至都在躲著你了。”

路小雨是知道這個的,但她真的沒太在意,她抬了抬眼說:“也許他隻是想通了,知道不能吊死在我這棵歪脖子樹上。”

蔣玉抿抿唇,半晌才道:“不單純是那樣,如果是那樣,他也不會是這種閃躲的態度,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如果是真的想通了,會好好和你說明白的。”

路小雨其實也知道這個,隻是她習慣了自己騙自己,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她過得輕鬆一點。

見她不語,蔣玉繼續道:“這件事怪我,我懷疑是樂怡把我告訴她的話告訴了陳栩。”

路小雨一頓,問她:“什麽話?”

“我擔心樂怡老是把你當做情敵,找你麻煩,會影響你的生活,出於緩和關係的目的,我告訴了她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不是陳栩。”

蔣玉說得是實話,一點錯都沒有,但這好像成了樂怡來挑撥陳栩和路小雨關係的把柄,期末考後的一個下午,樂怡堵住陳栩,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你要相信我,這是蔣玉親口對我說的,她和路小雨那麽要好,她的話你總會信吧?”樂怡哭得梨花帶雨,“陳栩,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不想看見我,可我真的不忍心看你把時間和感情浪費在一個不會喜歡你的人身上。路小雨她有喜歡的人,即便那個人不是沈期,也是我們身邊的人,她不會喜歡你,你不要那麽執迷不悟總是圍在她身邊,讓她那樣欺負你了。”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陳栩也在下意識為路小雨辯解:“你不要亂說,什麽叫讓她欺負我?她一個女孩子,能欺負我什麽。”

樂怡哭著說:“她還不算欺負你嗎?把你當傭人使喚,讓你占座,打飯,拿快遞,叫外賣!”

陳栩愣了愣,一時間沒言語,樂怡以為自己說對了,繼續說:“你這樣的人本該被人嗬護關愛的,你怎麽能為了她這樣糟踐自己?她不會喜歡你的陳栩,你醒醒吧,你能不能看看你身邊愛你的人?”

她說的那個人當然是她自己,可惜陳栩根本看不見她,也不想看。

“我得跟你說清楚,樂怡。”陳栩深吸一口氣,眼睛都紅了,卻還努力維持著冷靜,“不管我為路小雨做過什麽,都是我自己願意做的,她隻把我當朋友,這個我一開始就知道,她也拒絕過我為她做那些事,是我一直堅持要做的,因為為她做些事會讓我覺得滿足,覺得開心。”說到這裏他竟然有些哽咽,但還是在樂怡震驚地注視下繼續道,“至於你提到的……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他沉默下來,良久才說,“如果真的是這樣,隻要對方是個可以依靠的對象,那,我祝福她。”

樂怡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看見自己喜歡的人這樣深情,她該感歎自己眼光好的,可如果這深情不是為自己,那就是悲哀了。

那天他們的談話不歡而散,之後陳栩便逐漸減少了和路小雨的接觸,直到這一天,蔣玉把她的猜測告訴了她。

路小雨拖著行李箱站在那,過了許久才沙啞地說:“這樣也好。”

蔣玉愣了愣道:“這樣也好?好在哪裏?”

路小雨垂下視線盯著地麵,愛而不得的感覺,她在陳深揚身上有過非常深刻的體會,事到如今,她竟然與陳栩有了感同身受的感覺,他們都愛著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愛他們。

她再次開口,望著遠處說:“這樣確實挺好的,陳栩是個好人,如果這次可以讓他不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或許我還要感謝你和樂怡。”

蔣玉無言,路小雨拖著行李箱離開,走出校門的時候,她仰望天空,看著夏日蔚藍卻炙熱的晴空,她認真地想,陳深揚拒絕她的心情就是如此吧。

他知道她還算是個好人,既替她感到不值,又要狠下心不回頭,免得給她希望讓她不能死心。

他對她和她對陳栩的感覺一樣,可以做朋友,卻不願意更進一步,這樣為難的情緒,這樣僵凝的局麵,恰好能解釋他對她反複的關心和疏離。

他想和她做朋友,卻不想和她做情人。

他承認她這個人,卻不愛她這個人。

就像她對陳栩。

路小雨忽然覺得渾身發冷,明明天氣炎熱,所有人都在出汗,她卻冷得渾身發抖。

有些情緒,除非親自體驗過,否則永遠不會明白。

而一旦明白,那其中不得不承認的挫敗,則讓人通體生寒。

馬路對麵,陳栩帶了些東西準備回家,他偶爾回眸間和路小雨對上了視線,兩人皆是一愣,隨後,路小雨轉身離去,消失在街口,一如她和陳深揚過往每次的不歡而散,都是他無情地先行離去。

此時此刻,她覺得,她對陳深揚的所有感覺,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也許是抱著“理解”的心情,這之後路小雨沒再主動聯絡過陳深揚。

雖然五一開學之後他們就沒再聯係過了,但當時是一種心情,現在又是另外一種心情。

隻是令路小雨沒想到的是,在她每天呆在老宅思考該怎麽找到突破點的時候,陳深揚會主動聯絡她。

他再次提到了診斷記錄的事情,問她要不要看。

不知出於什麽心態,他在發完第一條短信之後又發了一條。

【記錄內容簡單粗略,看不出什麽內情,應該隻是她準備好拿來應付調查的】

這話的意思,似乎是她看了應該也看不出什麽。

路小雨眨了眨眼,剛想回複他那她就不看了,他的短信就再次過來了。

【但我認為,你還是應該看看】

他覺得她該看看。

以朋友的身份來想,他大約覺得她看看會比較安心吧。

路小雨的心情極其複雜,最後的最後,她終究還是回複了【那你寄給我吧。】

她這個時候想的是,他大概不願意總和她見麵,那多少有些尷尬。

所以她很體諒他,讓他直接寄給她就好。

但幾分鍾之後,他的短信卻是:

【如果可以,你最好過來看看】

這是……要見她嗎?

路小雨愣了愣,半晌沒有回複,到了傍晚時分,依舊沒得到她回複的陳深揚再次發來了簡訊。

【來嗎。】

他在問句之後用了個句號,好像並不好奇她的答案。

路小雨站在窗前,看著日漸沉下的太陽,握著手機給了回複。

【去哪裏看】

他不像她,每回一條都深思熟慮,需要很長時間。

他回複得相當之快,跟她說:

【我家】

路小雨握緊了手機,漸漸合上眸子。

她在接近八點半的時候到達他家樓下。

他就住在一樓,隻從窗戶就能看見她的麵孔。

許久不見,她好像又長大了一些,披散著長發站在外麵的模樣,和他第一次見她時天差地別。

挑染著長發不好好穿校服的不良少女變成了如今這樣沉默文靜的樣子,有時候陳深揚甚至覺得,她還是叛逆一點好,至少那樣還有點活力,好像她還活著一樣。

他很快走了出來,站在樓口與她麵對麵。

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他個子依然那樣高,簡單的純色襯衣,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注視著她,眸光內斂深邃,探不出真實情緒,不論是喜是厭,他都沒有流露出分毫。

路小雨目光頹然,用眼神描繪著他一絲不苟的寸頭,修長的眉,緊鎖的眉心,以及削薄的唇。

片刻後,她啞然失笑道:“好久不見,陳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