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流言四溢、毫無隱私可言的地方,就像一張無形的網,纏繞著他們父子,侵蝕著小寶純淨的心田。
房子本就是租的,幹脆搬到離公司更近的地方,上班方便,也徹底遠離這個是非窩。
算了算時間,現在已是五月底,還有一個月小寶就要幼兒園畢業了。
不如就卡在畢業這個時間點搬家,給小寶一個幹幹淨淨的開始。
離開了這個環境,那些汙濁的口水或許就自然消失了。
況且,以他們父子的經濟狀況,也無需再硬撐著負擔這個中檔小區的房租。
換個小點的,實用的房子,還能省下些錢貼補家用。
隻是……一想到要搬走,很可能再也見不到武婷婷的身影,餘火的心髒就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扯了一下,泛起一陣壓抑的空**。
他將兒子往懷裏緊了緊,大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武婷婷回到家中,反手關上門,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她沒有片刻猶豫,徑直拿起手機,撥通了韓緒的電話。
此時正是晚餐高 峰,喧囂的餐館後廚裏,韓緒被油煙熏得滿頭大汗,手機鈴聲響了好幾遍才聽見。
看到屏幕上“老婆”兩個字時,韓緒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前天晚上衝動下的那一巴掌打得他手臂都麻了,自己也被自己驚著了。
以武婷婷那剛烈的性子,被轟出門時他就知道,這事兒絕不可能輕易翻篇。
他原本做好了打持久戰、低聲下氣求原諒的準備。
可這通電話來得太快、太突然了……快得讓他心頭發慌。
“老婆?”韓緒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油膩的抹布被他無意識地攥緊,“忙完了?家裏怎麽樣啊……”
電話那頭,武婷婷的聲音異常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事實:
“韓緒。我們離婚吧!我是認真的!”
這平靜得可怕的語氣,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韓緒的心猛地一沉,手裏的抹布“啪嗒”掉在濕 滑油膩的地麵上。
“老婆!”他頓時慌了神,聲音也拔高了,“別!別胡說!那天是我不對!是我喝多了昏了頭!我真的該死!”
“我……我保證!我發誓再也不會了!老婆你就原諒我這次,啊?看在玲玲的麵子上,孩子不能沒有媽也不能沒有爸啊……”
他語無倫次,甚至帶上了哀求。
然而,回應他的依然是那冰冷得沒有溫度的平靜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還記得結婚前我說過的話嗎?”
武婷婷的聲音像磨利的刀鋒劃過冰麵。
“我武婷婷嫁給你,隻有一個底線,就是你永遠不能對我動手。”
“手抬起來一次,這婚姻就徹底完了。我說到做到!”
韓緒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知道武婷婷的原則性強,但從未如此真切地體會到她話語背後的那份狠絕和不可轉圜的意誌。
這種冷靜,比歇斯底裏的哭罵更讓他心驚膽戰。
他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恐懼感。
這一次,這個女人,他可能真的要弄丟了!
“婷婷!你別衝動!我們好好談談……”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武婷婷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那語氣是真正在通知,“我是在通知你。你自己抽個時間,我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沒什麽好談的。”
說完,不等韓緒再有半點反應,嘟嘟嘟,單調的忙音無情地敲打著他的耳膜。
韓緒僵在原地,仿佛一尊被油煙熏黑的石雕,手裏捏著早已掛斷的手機。
下一秒,他額頭青筋暴起,原本的慌亂瞬間被扭曲的憤怒和猙獰的惡意取代。
他咬牙切齒,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餘火!餘火!一定是這個姓餘的賤種攛掇的!”
“想撬我韓緒的牆角?好!很好!想給我戴綠帽子是吧?我韓緒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善茬兒!我讓你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猛地彎下腰,粗暴地從油膩的地麵抓起掉落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在油膩的屏幕上留下汙痕。
他飛快地在通訊錄裏翻找,找到一個標注為“王哥”的名字,毫不猶豫地按下撥通鍵,聲音變得像砂紙打磨般沙啞而凶狠。
“喂?王哥!是我,旭子!前天我跟你提那事兒……”
“對,就是收拾那個姓餘的……媽的!事情有變!”
“這小子要翻天!咱哥倆得好好合計合計了!”
“下狠手,務必給他點深刻教訓,讓他以後見到女人就得繞著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噶又滿是江湖氣的嗓子,帶著毫不掩飾的狠戾:
“行啊旭子!你開口好說!啥事兒惹到咱兄弟頭上?放心!誰敢讓你韓老弟不痛快,那就是跟我王強過不去!”
“咱們出來混的,不就講個恩怨分明?你等著,這事兒我給你辦利索了,準叫他長記性!”
韓緒布滿油汗的臉上浮起一絲殘忍又得意的獰笑。
姓餘的……等著瞧吧!
不就是仗著一張能哄女人的小白臉嗎?
廢了你這吃飯的家夥,我看你還能憑什麽勾搭我老婆?!
他緊緊攥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已經看到了餘火悲慘的下場。
餘火對夜色中悄然逼近的危險還一無所知。
他抱著小寶回到了家,替兒子洗幹淨手臉。
柔和的燈光下,父子倆坐在地毯上玩積木,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投在牆上。
小寶的注意力很快被花花綠綠的積木吸引,暫時忘記了外麵的風波。
餘火耐心地陪著兒子,用積木搭起高高的塔,又在他興奮的目光中推倒,發出小小的歡呼。
晚些時候,故事書那熟悉的油墨味和爸爸低沉和緩的講述聲,終於將玩累了的餘小寶送 入了夢鄉。
輕輕關上兒童房的門,餘火臉上的溫柔還未完全褪去,卻染上了一層凝重。
他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過,亮光映著他略顯疲憊的眉眼。
他沒有猶豫,點開了本地的一個租房APP,開始在上麵仔細地,一頁一頁地瀏覽起新的房源信息。
那些跳轉的頁麵光影在他眼底閃爍,像一條通往未知未來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