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火隨意地看了會兒,選擇了兩家符合預期條件的先收藏起來,打算有時間就去看看。
剛準備睡覺,手機提示音響了,他低頭一看,竟然是武婷婷。
心口莫名一跳,說不清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麽。
他迅速解鎖屏幕,點開信息。
【餘火,抱歉,連累你和小寶了,等過了這段時間,我請你吃飯】
懸著的心落回實處,他指尖輕點屏幕回複。
【沒事,這也不怪你,說來說去都是誤會】
屏幕那頭,武婷婷蜷在沙發裏,暖黃的落地燈映亮她半邊臉頰。
看著餘火的回複,一絲極淡的笑意浮上嘴角,連帶著眉眼都鬆快了幾分。
小玲兒天真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媽媽,要是餘火叔叔做我爸爸就好了……”
如果能和他,還有小寶組成一個家……
不過,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理智壓下。
離婚的事八字還沒一撇,現在說出來,除了徒增他的心理負擔和複雜局麵,沒有任何好處。
等塵埃落定,一切就緒,她才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麵前。
手指在輸入框上徘徊良久,想說的話千言萬語,最終卻都化作無聲。
她盯著屏幕,陷入了長久的出神。
餘火還眼巴巴盯著對話界麵,那點回複像一陣微風吹進心湖,攪起漣漪,卻沒留下更多痕跡。
他等了又等,那頭終究再無回應。
空落落的感覺,夾雜著一絲被羽毛輕搔般的癢意,讓他輾轉半晌才勉強入睡。
第二天早上,對著盥洗鏡一看,顴骨和額角的淤青雖然褪了些烏黑,轉為青黃交錯,卻依然醒目刺眼。
他無奈歎氣,再次將那頂寬簷棒球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眉眼。
剛走出小區門口,視線越過稀疏的人 流,便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武婷婷牽著女兒,正朝他這邊走。
小玲兒眼尖,立刻歡呼一聲:“小寶!”
然後掙開媽媽的手,風一樣朝著小寶奔去。
兩個小人兒歡快地拉起手,嘰嘰喳喳朝幼兒園方向跑。
餘火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武婷婷身上。
今天她穿了件亮眼杏黃色的緊身T恤,勾勒出胸前飽滿圓潤的弧線,下麵是條牛仔熱褲,襯得一雙**筆直修長。
隻是臉上那層厚粉,將她原本細膩的冷白皮蓋得嚴實,反而顯得刻意又憔悴的餘痕。
“怎麽?不認識了?”武婷婷走近,迎著餘火探究的目光,半是嗔怪半是羞赧地飛了他一個白眼。
這一瞬的神采飛揚,竟讓他恍惚看到了大學時代那個明媚爽朗、心無旁騖的姑娘。
他心底有些發酸,臉上卻牽起笑:“就是覺得你今天……氣色很好。”
聯想到昨天下午她的模樣,這轉變實在太大,難道……和她丈夫和好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地冒出來,心口仿佛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
“是嗎?我哪天狀態不好了?”
武婷婷下巴微揚,嘴角漾開的笑意帶著點撒嬌般的嬌俏,眼神明亮得不像話。
看得餘火心頭沒來由地重重一跳。
兩人並肩而行,話題圍繞著孩子和工作,氣氛輕鬆而難得地融洽。
昨夜那點空落仿佛被填補,陽光都顯得格外溫和。
然而,這溫馨的畫卷,悉數落入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窗縫後的鏡頭裏。
幾幀高清照片迅速傳送至韓緒的手機。
辦公室裏,韓緒盯著照片上武婷婷毫不設防,甚至帶點依賴的笑靨,一張臉徹底陰沉扭曲,牙關緊咬。
他指尖帶著戾氣重重戳著屏幕,發出指令。
【王哥,動手!按原計劃!定金兩萬立刻到你賬上!】
【收到!等好消息吧!】
幼兒園門口,喧囂鼎沸。
餘火看著兩個孩子小手拉小手跑進大門,才轉身對武婷婷道:“那我先去公司了。”
“餘火!”武婷婷微微提高了些聲音,叫住他。
那雙明澈的大眼睛凝視著他,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下午接孩子的時候,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麽話呀?現在不能說?”餘火愣了一下,心裏揣起好奇和一絲期待。
武婷婷堅決地搖搖頭,嘴角抿出一個小小的弧度,眼神卻有微光閃爍:“不了,下午再說。你一定來。”
“那好。”餘火雖不解,還是笑了笑,跨上自己的小電驢,“下午見!”
他揮手告別,身影很快匯入車流。
武婷婷站在原地,目光追隨了片刻,臉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隻餘下一片決絕的平靜。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卻不願記在心裏的號碼。
“喂,韓緒,九點,民政局門口。別遲到。”
她的聲音冷淡得像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韓緒壓抑著陰沉的聲音:“武婷婷,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和我脫離關係?當真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們之間還有什麽餘地可說嗎?房子車子我都不要,我隻要玲兒。”
武婷婷的聲音透出濃濃的不耐煩,語氣斬釘截鐵。
“韓緒,昨天當麵說好的事情,別逼我重複。你現在玩拖延戰術毫無意義。”
“你不來,下周我就正式提交離婚訴訟。結果不會改變,拖隻會讓你更難看。”
她的性子向來如此,愛恨分明,決定的事情撞碎南牆亦不回頭。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後才傳來韓緒仿佛從齒縫裏擠出的回應:“行,我出門。”
掛了電話,武婷婷長長籲出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巨石仿佛輕了一半。
一絲隱秘的雀躍悄悄爬上心尖。
難道他終於……認命了?
知道理虧,所以放棄了?
她揚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民政局。”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看她眉眼舒展,嘴角微揚,立刻笑著打趣:“哎喲,美女這是要去登記結婚啊?恭喜恭喜!”
武婷婷側頭望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聲音平靜無波:“謝謝師傅。不過,是去離婚。”
車內後視鏡裏,司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張大了嘴。
……
城市另一頭,餘火騎著電驢,混在早高 峰的車流裏。
高架橋巨大的陰影投下,前方路口正是紅燈。
他停下車,單腳撐地,腦海裏還在琢磨著武婷婷早上那個神秘的表情和“下午要說的話”。
會是……什麽呢?
就在他出神的一刹那,眼角餘光似乎瞥到橋下暗處猛地竄出一道巨大灰影。
他甚至來不及扭頭,一股猝不及防的恐怖力量,帶著金屬的冰冷巨響,狠狠地撞擊在他小電驢的後半部。
嗡——
天旋地轉!
他感覺自己像是狂風中的一片枯葉,被狠狠拋起,砸在堅硬滾燙的柏油馬路上。
劇烈的鈍痛瞬間席卷全身,骨頭仿佛碎裂開,五髒六腑都被震得錯位。
濃重的血腥氣從喉嚨深處湧上,視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最後的意識裏,是小寶驚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