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忙你的。”餘火立刻說,語氣盡量輕鬆,“我能照顧好自己,護工的事情我自己會安排。”

他看著依偎在武婷婷身邊開心吃著點心的小寶,心頭泛起複雜的情緒。

“就是……這段時間,小寶要麻煩你多費心了。”

他又轉向兒子,語重心長地叮囑:“小寶,在婷婷阿姨家要聽話,不能再讓她操心,知道嗎?記住爸爸的話,你是個小小男子漢!”

餘小寶用力地點頭,小胸脯一挺,鄭重其事地保證:

“嗯!我記得!爸爸說過的,小寶也是男子漢!我還要照顧玲兒妹妹,保護好婷婷阿姨呢!”

看著兒子稚嫩卻堅定的模樣,餘火眼眶微熱,既欣慰又心酸。

這孩子太懂事了。

“好!爸爸就知道,我們家小寶最棒,最可靠了!”

他伸出沒輸液的手,用力捏了捏兒子的小肩膀。

武婷婷和玲兒在旁邊的病床坐著,看著小寶認真地陪爸爸說話,玲兒時不時好奇地探身看看餘火身上的紗布,問“叔叔疼不疼”。

武婷婷讓兩個孩子多陪陪餘火,時間尚早,她也確實想暫時避開外麵那些糟心事帶來的壓力。

“爸爸,你是不是很疼很疼?”

小寶伏在床邊,小手輕輕摸了摸纏在餘火胳膊上的厚厚繃帶,心疼地問。

“是有點疼。”餘火如實說,卻笑了笑,“但是爸爸很能忍痛,對不對?”

“餘叔叔,我幫你吹吹!”小玲兒立刻湊過來,學著大人的樣子鼓起腮幫子,對著餘火的胳膊認真吹氣,“媽媽說了,吹吹就不疼了!”

“好呀,謝謝玲兒!”餘火溫和地答應。

“爸爸我也吹!”小寶不甘示弱,也在另一邊鼓著小臉使勁吹。

兩個孩子鼓著粉 嫩的小臉,認真對著傷處吹氣的樣子,笨拙又可愛。

病房裏緊張壓抑的氣氛仿佛都輕鬆了一些。

隔壁床的老太太看著這溫馨一幕,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眼看時針指向下午五點多,武婷婷便催促孩子們回家,明天還要上學。

“爸爸,我明天放學還來看你,好不好?”小寶拉著爸爸的手,依依不舍。

“好,爸爸等著你們。”

餘火忍著身體的疼痛和不舍,用力揮揮手,目送著武婷婷一手牽著玲兒,一手牽著小寶,母子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立刻像潮水般褪去,隻餘下一片深沉的疲憊和憂慮。

就在武婷婷來之前,他工作公司的人,已經來“探望”過了。

人事部的王主任話講得“滴水不漏”,言辭間的意思卻冰冷無情。

公司崗位一個蘿卜一個坑,長期病假是不可能批的。

要麽兩天後你能回來上班,要麽……隻能辦理離職手續。

看在你多年工作的份上,補償一個月的工資。

身上的擦傷挫傷雖沒斷骨,但大片露出的傷口結痂愈合,避免感染都需要時間。

稍一用力就鑽心地疼。

怎麽可能兩天後就去上班?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剛為這份工作拚盡全力完成了一個項目,為公司解決了大麻煩,轉身就遭到這毫不留情的背刺和拋棄。

一股被拋棄,被榨幹後無情丟棄的悲涼與憤怒堵在胸口。

婚離了,工作丟了,在這座吞噬了他青春和心血的大城市,他還有什麽立足之地?

一個受傷的單親爸爸,連交下個月房租的錢都緊張……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再次冒出來:

回家!離開這個讓他遍體鱗傷、舉目無助的地方,回到父母身邊去!

起碼有個棲身之所,不用付高昂房租,孩子有人幫忙照看,離父母也近,能盡孝……

這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但……回家鄉,就意味著離開這裏所有熟悉的人,離開有武婷婷和玲兒在的那一點點煙火氣與溫情。

想到可能就此與她們成為天涯路人,心底那絲難以名狀的眷戀與失落便悄然蔓延開,拉扯著他矛盾的思緒。

就在這掙紮的當口,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看到屏幕上“老媽”的來電顯示,他心頭一緊。

平時他每隔幾天都會主動打電話回去報平安,聊聊天,讓老人看看孫子。

這幾天因為住院,完全斷了聯係。

估計父母想孫子了,也擔心了。

他不敢接視頻,怕身上的紗布嚇著老人,手忙腳亂地把攝像頭轉向牆壁,才接通了語音電話。

“喂,媽……”他的聲音刻意維持著平常的調子。

“哎,餘火,你這幾天咋沒動靜呢?電話也不打一個,給你視頻也不接,我還尋思手機壞了呢!”

母親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些微的抱怨,更多的是關切。

“咳,媽,手機是有點毛病,聲音時好時壞的,我過兩天修修去。”

他慌忙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喉嚨有些發幹。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哎,對了。”話題一轉,母親的聲音變得遲疑起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小潔……就是李可潔……她是不是換了手機號?我這幾天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怎麽都打不通呢?”

該來的終究要來。餘火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瞞不住,離婚不是兒戲,父母遲早會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艱澀地吐出實情:“媽……對不起……我跟李可潔……已經……離婚了。”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隨即是母親壓抑著的震驚和追問:“離了?啥時候的事?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一聲不吭!”

“離……離了快兩個多月了。”餘火感覺嘴裏的苦澀蔓延到全身,“是她提的……我……我留不住她。”

聲音裏是壓抑的疲憊和一絲難以啟齒的難堪。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母親長長歎了口氣,帶著無奈和心痛,“主意也太大了!這麽大的事,怎麽就不跟家裏通個氣呢?”

“那……那小寶呢?小寶跟著誰?我的乖孫子怎麽也要想辦法留下才好。”

老人急切地追問,語氣裏滿是擔憂。

雖然不在一個城市生活,但這個孫子是她的心頭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