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跟著我,媽,您放心。”餘火急忙強調,“他是我的命 根子,我不會不要他的。”

想到兒子,他眼眶發熱。

“放心?”母親的聲音又急又痛,帶著哽咽,“你讓我怎麽放心?你現在有啥?婚離了,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還要拉扯個孩子……”

“你才多大歲數?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找不找了……”

一連串的問題,像鞭子一樣抽 打著餘火的心。

“媽……”餘火喉頭哽住,聽著母親聲音裏的哽咽,內心萌發回老家的念頭愈發強烈。

他強笑了一下,試圖讓語氣輕鬆點,帶點苦中作樂的意味:

“唉,您看我兒子都有了,還要啥老婆啊?我這下半輩子就賴著您二老得了,在你們跟前當個孝順兒子。您和我爸……不會嫌我吃白飯吧?”

他試圖用玩笑衝淡母親的憂慮。

“你這傻孩子!”母親被他逗得又氣又心疼,聲音軟了下來,“年紀輕輕就說這喪氣話!一個人拉扯孩子哪行?回頭媽就幫你留意著,看哪有合適的……”

母親終究放不下心,已經開始盤算起再婚的出路。

又聊了幾句家常,餘火瞥見護士拿著輸液瓶推門進來查房了,擔心母親在電話裏聽到異樣再追問,連忙打斷道:

“媽,護士來換藥了,我先掛了。明天我讓小寶給您打視頻電話!媽再見!”

不等母親回應,他迅速地掐斷了電話。

話筒裏傳來忙音。

千裏之外的小城,餘母捏著已經發燙的手機,望著驟然變暗的屏幕,深深地歎了口氣,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憂慮。

“這孩子……肯定有事瞞著我呢。隔著這麽遠,啥事也不跟爹媽說,一個人扛著……唉……”

她搖搖頭,憂心忡忡地放下電話。

第二天上午。

武婷婷先把兩個孩子送去了幼兒園。

小寶額頭的包還沒消,但情緒已經平複許多。

她叮囑了老師幾句,才離開幼兒園。

她沒有立刻去派出所,而是先轉道去了自家的餐館。

昨天突然關門歇業,隻說家裏有事暫停幾天。

作為老板娘,她其實對後廚運作一竅不通。

餐館的靈魂就是韓緒的手藝,少了他掌勺,這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現在還不知道韓緒這場牢獄之災會持續多久,冰箱裏還有不少新鮮的蔬菜肉類,放著不管就糟蹋了。

這些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

她卷起袖子,在後廚默默忙碌起來,整理食材,該冷藏的冷藏,該處理的處理……

等她終於收拾停當,時間已近中午。

這才想起派出所那邊還沒消息,心頭又是一沉。

到了派出所,找到正在處理文件的老羅打聽情況。

“昨晚布控抓捕王成化,撲了個空。”老羅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煩躁和凝重,“這家夥太狡猾了,反偵察意識很強,風聲有點不對就縮頭了。”

“目前還在排查他的社會關係,看還有什麽落腳點。”

武婷婷的心又懸了起來:“那……那韓緒他?沒有帶罪立功,會不會判得更重?”

老羅看著她焦急的臉色,斟酌著說:“現在不好下定論。案子本身的性質、造成的後果、受害人的態度,都有關聯。”

“如果受害者……也就是餘火同 誌,願意出具諒解書,雙方能達成刑事和解的話,對韓緒的判決量刑肯定是有利的。”

武婷婷沉默了。

餘火雖然說過考慮庭外和解,但那是在寬容限度下的。

經過王成化抓捕失敗這事,加上韓緒之前鬧出的綁架未遂……

她內心苦澀,覺得自己完全沒有立場和臉麵再去找餘火提這個請求。

昨天答應韓緒那頓“最後的晚餐”已是心軟的極限,今天再去懇求餘火原諒差點害死自己的人,她說不出口。

羅警官頓了頓,補充道:“你老公暫時會押在看守所,他……想見見你。”

武婷婷愣了愣,隨即搖頭,動作幹脆利落。

“不用了。”她彎腰拿起腳邊的行李袋,“我給他收拾了些衣服,麻煩您幫我轉交給他。”

走出派出所大門,盛夏黃昏的熱浪撲麵而來。

站在十字路口,車流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武婷婷有片刻的恍惚。

餘火的臉在眼前閃過,去看望他的念頭剛冒出來又被摁了回去。

該說什麽呢?

安慰顯得蒼白,解釋又徒增尷尬。

她徑直走向路邊停著的黑色帕薩特。

這輛車平時一直是韓緒的代步工具,如今卻要陪她奔波於醫院、幼兒園和這令人窒息的家之間。

拉開車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皮革味,混合著車載香薰的氣味鑽進鼻腔。

她定了定神,發動車子,目的地明確:菜市場。

市場裏人聲鼎沸,她卻像帶著精確導航,腳步沉穩地在攤位間穿梭。

鮮活的基圍蝦、細嫩的牛裏脊、翠綠的空心菜……

一樣樣被仔細挑選,放進購物籃。

她需要做點什麽,哪怕隻是在爐火前,讓食物的香氣暫時驅散心頭的陰霾。

下午三點半,廚房裏煙火繚繞。

兩個保溫飯盒被精心裝好,一份是給餘火的軟糯易消化的皮蛋瘦肉粥,另一份是給兩個孩子做的營養餐。

她又往拎包裏塞了幾本圖畫書和一輛小汽車玩具。

今晚,她想在醫院待久一點。

準時到幼兒園門口時,小寶和小玲兒像兩隻驕傲的小公雞,臉蛋紅撲撲地衝了出來。

“媽媽!”

小玲兒像個小炮彈撲進武婷婷懷裏,聲音脆亮。

“今天我們可厲害了!小胖想搶小寶的積木,我們倆一起大聲說不許欺負人!他後來還跟小寶道歉了呢!”

她的小辮子得意地晃動著。

“真的呀?”武婷婷蹲下身,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眼神溫柔卻帶著堅定,“做得好。”

“記住,咱們不主動惹事,但也絕對不怕事。被人欺負了,就要大聲說出來,知道嗎?”

小玲兒像極了年輕時的她,爽利潑辣。

小寶則更多繼承了餘火的沉穩安靜,此刻也用力點了點頭。

“走了,我們去醫院看餘叔叔。”武婷婷拉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