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接待室裏,充斥著消毒水和金屬的冰冷氣味。
短短兩天沒見,玻璃對麵的韓緒竟像是換了個人。
臉頰深深凹陷,眼窩發黑,臉色晦暗得像蒙了一層灰,整個人佝僂著背,透著一股頹敗的死氣。
一見到武婷婷出現,他渾濁的眼睛裏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整個人猛地撲到隔音玻璃前,雙手死死拍打在厚實的玻璃上,“咚咚”作響!
“老婆!!!”他嘶吼著,聲音幹啞撕 裂,帶著巨大的恐慌和悔意,“對不起!我對不起你!都怪我!都怪我啊!”
“是我瞎了眼信了那個挨千刀的畜生!你沒事吧?啊?你沒事吧?說話啊老婆!告訴我!!!”
他幾乎要將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眼睛布滿紅血絲,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損傷。
武婷婷麵無表情地站著,雙手環抱在胸前,隔著厚厚的屏障冷冷地看著他。
那張曾經熟悉的臉,如今隻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厭煩和難以名狀的疲憊。
以前她怎麽沒發現,這個男人情緒如此不穩定,像個沒長大的巨嬰,一點小事就能讓他暴怒或崩潰?
“你非得哭著喊著要見我。”武婷婷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任何起伏,“就是為了像個複讀機一樣,不停說這些?”
韓緒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神從狂亂驟然轉為苦苦的哀求,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老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知道是我混蛋!以前是我不該不顧你的感受,不該疑神疑鬼!更不該……更不該動手打你!我混賬!我是個混蛋!”
他聲音哽咽,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語無倫次地乞求。
“求求你看在玲兒的麵子上,看在這麽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就再給我一次機會!”
“一次!我發誓!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什麽都改!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老婆,你原諒我好不好?原諒我……”
他甚至想要跪下,卻被身後的警官及時按住。
武婷婷看著他那張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臉,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荒誕和深深的疲倦。
這個男人,到現在還在試圖用這種哭訴打情感牌來挽回。
“夠了,韓緒。”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抽離的冷漠,“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之間……不合適了。繼續下去隻是互相折磨。”
“不合適?”
韓緒像是被這個詞狠狠刺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哀求瞬間被另一種更熟悉的,帶著瘋狂嫉妒的怒火取代!
“不合適?!那誰合適?!啊?!是那個姓餘的小白臉嗎?!你不愛我了?”
“你是因為他才不原諒我,才要離婚的對不對?!你跟他早就搞上了是不是?臭表子!你說話啊!!!”
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用身體狠狠撞擊著玻璃隔板,發出沉悶巨大的“哐哐哐”巨響,整個接待室都在震動。
臉孔漲得如同豬肝,脖頸上青筋暴突,唾沫星子噴滿了窗格。
又來了!
這令人窒息,毫無邏輯的指責和汙蔑!
武婷婷瞬間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和這種人,永遠也掰扯不清!
她眼中最後一絲憐憫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片冰封的決絕。
再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她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抬步就朝出口走去,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武婷婷!你給我站住!站住!!!”
韓緒絕望的吼叫聲如同受傷野獸最後的哀嚎,帶著摧毀一切,同歸於盡的瘋狂。
他見她腳步未停,瞬間徹底失控!
他用盡全身力氣,如同炮彈般狠狠撞向那道厚重的玻璃隔斷。
“不許走!說清楚!!!”
兩名陪同民警雖然早有警惕,但那巨大的衝力實在超出預料。
一人隻來得及扯住他半邊衣袖。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大悶響,韓緒的腦袋如同西瓜砸地般,結結實實地撞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
猩紅滾燙的血,像潑墨一樣猛地從他額角爆裂的傷口中迸濺出來,瞬間染紅了斑駁的牆壁和淺色的地磚。
他整個人像被抽了脊骨的蛇,軟軟地滑倒在血泊之中,雙眼卻依舊死死地瞪著武婷婷即將消失的背影方向。
已經走到門口的武婷婷聞聲回頭,視線瞬間被那大片刺目的猩紅占據。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她隻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巨響,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閃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腳下一軟,她整個人直直往前倒去,幸虧眼疾手快扶住了冰冷的門框,才沒有一頭栽倒。
“韓緒!操!快!醫生!”
“穩住他!別讓他動!”
民警的怒喝聲、急促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死寂。
一名警察衝過去查看他血肉模糊的傷口,試圖按壓止血,另一人顫抖著手掏出電話聯係急救。
大廳裏一片混亂,唯有那流淌的鮮血還在不斷蔓延,刺眼得驚心。
“老……婆……”
韓緒躺在血泊裏,身體痛苦地抽搐著,瞳孔有些放大,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他翕動著沾滿血跡的嘴唇,聲音微弱卻異常執著地重複著:“原諒……我……好……不好?”
兩名警察想合力將他抬離冰冷的地麵等候救護車,但他卻拚著最後一股勁兒,一隻血手死死扒住了桌子腿,染血的指甲摳進桌角的油漆裏。
那隻沒有被鮮血完全糊住的眼睛,依舊執拗地釘在已經扶著門框僵住的武婷婷身上。
那眼神裏有瘋狂的不甘,滅頂的絕望,還有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求。
“老婆……原……諒……我……別……離婚……”
武婷婷渾身篩糠般發抖,扶著門框的手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看到民警滿手的血,看到地板上越來越多的血在擴散,那刺目的紅幾乎灼燒著她的視網膜。
近十年的夫妻情分,無論愛恨情仇,齟齬爭吵早已磨滅了多少溫情,她心底最深處也從未想過要他死。
更不想眼睜睜看著他以這種方式死在自己麵前!
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責任感壓垮了她所有的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