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塊?!”

陳大娟再次尖叫破音,破鑼嗓子劃破夜空,怒氣衝衝地道:“就他媽破了點油皮!抹口唾沫都能好!你也真敢張這個嘴!你咋不去搶銀行……”

“陳大娟!注意你的言辭!”楊警官臉色一沉,猛地厲聲打斷她,“你一個成年壯婦,在公眾場合意圖毆打幼童,行為極其惡劣!”

“事後造謠誹謗,汙蔑他人清白,尋釁滋事!二百塊賠償,已經是對方寬宏大量!”

“你要是不服調解,不願意賠禮道歉,那行!”

他聲音陡然轉冷,對旁邊的協警幹脆利落地命令道:“把銬子拿出來,帶回去!嚴格按《治安管理處罰法》處理!”

“尋釁滋事,公然侮辱他人,情節嚴重!夠你進去蹲幾天,好好反省反省!”

協警同 誌也看清楚了眼下的情況,幹脆二話不說,“唰”地一聲從腰間取下了冰冷冷的鋥亮手銬。

小胖媽看到那副銬子,嚇得渾身肥肉一哆嗦,牙齒都開始打顫。

她懷裏的小胖子,更是被那金屬光澤嚇得魂飛魄散,像個樹袋熊一樣死死抱住她的大腿,放聲尖嚎起來:“媽!媽!別讓他們抓我!我不要坐牢,不要坐牢!快給錢!”

“你快給錢,快點錢啊!!!要是被爸知道你被警察抓了,等回去肯定又得揍死你!哇哇哇哇……”

聽著孩子歇斯底裏又驚又怕的哭喊,周圍人紛紛搖頭,有的歎息,有的嗤笑。

小胖媽臉上的顏色變換如同打翻的調色盤,青紅交加,難看至極。

看著協警拿著手銬走近一步,感受著兒子在她腿上如打擺子般的顫抖,再看看周圍那些鄙夷的目光……

她所有的潑悍像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行……行行行!二百就二百!我……我給還不行嗎!”

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幾個字,哆哆嗦嗦地摸索著從褲兜裏掏出個花裏胡哨的劣質皮錢包。

像慢動作一樣從裏麵摳出兩張皺巴巴,沾著油汙的百元鈔票,萬分不舍地塞到餘火手裏。

“站住!”

不等她拉起小胖轉身,楊警官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差什麽?!”

陳大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瞬間憋成豬肝色,極其不情願地、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對……對不起……”

對著餘火和武婷婷的方向做了個不倫不類的躬身動作,眼神躲閃不敢看人。

“沒吃飯?聲音大點!讓大家夥兒都聽清楚!你對不起誰?為什麽事道歉?!”

楊警官厲聲喝道,毫不留情。

陳大娟臉上火燒火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看著協警手裏晃悠的銬子,隻能梗著脖子加大音量。

“我……我對不起武婷婷!對不起餘火!對不起兩個孩子!”

“我不該聽風就是雨亂嚼舌根子!不該胡說八道汙蔑人!也不該動手動腳的!行了吧?!”

那聲音充滿了屈辱和不甘,像鈍刀子割肉。

“還有群裏公開道歉,現在就寫,立刻發!別想蒙混過去!”武婷婷冷冷地補充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她沒興趣羞辱對方,隻想快點了結這樁惡心事,堵住對方這張嘴。

“知道了知道了!催魂呐!”

陳大娟沒好氣地抱怨了一句,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劈啪”作響,仿佛那不是手機而是仇人的臉。

她飛快地在業主群裏編輯了一條文字,當著所有人的麵,用她那塗著劣質蔻丹的粗胖手指敲下發送鍵。

【今天在公園,是我兒子陳小強先動手推了韓玲兒小朋友,我腦子一昏想去打孩子,被餘小寶小朋友攔咬了一口。】

【我很生氣,就說了武婷婷和餘火的壞話,全是我不對。我跟你們道歉。】

【對不起!武婷婷,餘火,餘小寶,韓玲兒。】

發完,她黑著臉,幾乎是把手機屏幕杵到武婷婷眼前,聲音含混。

“這回總行了吧?滿意了吧?”

武婷婷目光掃過那條錯字連篇但意思清楚的“認罪書”,平靜地點點頭。

“可以了。”

她眼神冰寒,緊盯著陳大娟那張寫滿不甘和怨毒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警告。

“陳大娟,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寫的字!往後,要是再讓我從誰嘴裏,聽見一句你編排出來的謠言……”

“後果,你承擔不起。我武婷婷說到做到!”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煩死人了!”

陳大娟如蒙大赦,嘴裏嘟囔著,一把拽起因害怕而抽抽噎噎不止的小胖,幾乎是落荒而逃,擠出人群那臃腫的背影狼狽又可笑。

“楊警官,梁警官,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們秉公執法!太感謝了!”

武婷婷整理了一下情緒,轉身對著兩位民警,由衷地感激道。

“職責所在,武老師不用客氣。”楊警官表情緩和下來,擺擺手。

“說起來,我家那丫頭回家跟我提過你。上回那個持刀搶劫案,多虧了你臨危不懼,智勇雙全啊!幹得漂亮!”

話語間帶著明顯的讚賞。

武婷婷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有些愕然的瞪大雙眼:“您……您是楊露警官的……父親?”

“對,我是老楊。”楊警官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那丫頭回家把你從頭誇到尾,說你有勇有謀有擔當。”

“要是市民群眾都能像你這樣配合工作,理解我們當警察的難處,那我們工作就好做多了。”

“哈哈……”武婷婷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楊警官言重了,當時真沒想那麽多,就是怕歹徒跑了害人。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呢!”

“好了,還在執勤,就不多聊了。以後生活上工作上遇到什麽麻煩,記得第一時間找警察!我們一定盡力幫忙。”

楊警官和協警再次敬了個禮,發動摩托,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人群終於徹底散去。

餘火趕忙走到那位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年輕男子麵前,伸出手,眼神裏充滿了真摯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