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沒事了,哭吧!”餘火輕拍著他單薄的脊背,那節奏帶著無聲的安慰,“在爸爸跟前啊,別說七歲,就是小寶七十歲了,想哭也是小寶寶,知道不?”
就這一句,像是擰開了小小的閘門。
小寶“哇”地一聲,積攢了整日的疼痛、後怕和莫大的委屈,終於化作傾盆而下的眼淚和嚎啕。
那哭聲揉碎了餘火的心,一下一下地揪著。
這些日子,他對得起誰呢?
最對不起的,就是懷裏這個最依賴他,也最需要他保護的小人兒了。
尤其是和武婷婷的事傳得滿城風雨,幼兒園裏那些風言風語刮過來,小小的肩膀又替他承受了多少?
他摟緊兒子,喉結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一下一下地拍著,把那哭聲一點點安撫下去,直到懷裏隻剩輕微的抽噎。
最終,連抽噎都沉寂了。
餘火低頭細看,小家夥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皮沉沉閉著,呼吸均勻悠長——竟是哭著哭著,睡著了。
他不由失笑,心裏又是辛酸又是柔 軟。
終究還是個孩子,再大的風浪,轉眼也能沉入甜夢,不往心裏深處鑽。
這念頭,竟讓他生出幾分羨慕。
小心翼翼地將沉甸甸的小身體安置在小**,蓋好被子。
目光掃過因為搬家而顯得淩亂堆擠的房間,餘火籲了口氣,挽起袖子繼續收拾。
是得快點搬過去了,那邊是新環境,沒人認得他們父子,那些傷人的流言蜚語,總該能隔絕在外了吧?
次日清晨,小米粥的清香混著剛出鍋的荷包蛋香氣溢滿了小小的廚房。
餘火這才輕手輕腳地把小寶搖醒。
先查看傷口,暗紅色的結痂周圍泛著一圈淺粉,孩子的自愈能力確實驚人,一晚上過去,瞧著牢固了不少。
早餐簡單清爽:素淨的清水掛麵臥著兩個金黃油亮的荷包蛋,頂上撒著翠綠新鮮的蔥花。
餘火是山東胃,從小愛麵食,小寶這點完全隨了他。
隻是以前李可潔嫌麵食沒營養還發胖,家裏基本不碰這些。
現在,他樂得做,小寶也吃得香。
兩人剛拿起筷子,電話就不合時宜地響了。
餘火第一反應以為是武婷婷商量搬家的事,拿起一看,屏幕跳動的卻是那個疏遠又熟悉的名字——
李可潔。
“喂?”他接通。
那頭連個稱呼都省了,劈頭蓋臉就是冷冰冰的一句:“餘火,小寶呢?”
她聲音裏透著一如既往的不耐煩和嫌棄。
餘火在心裏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把手機遞給正捧著碗喝湯的小寶。
“媽媽找你。”
再怎麽著,血緣是斷不了的繩。
“媽媽……”
小寶接過電話,聲音立刻變小,怯生生的。
李可潔顯然沒耐心聽後續,語速飛快地打斷:“暑假了吧?一會兒下午我過來接你,去你外婆家住幾天。讓你爸把你換洗衣服收拾好。”
命令直接下達,毫無回旋餘地,仿佛隻是通知一個物件。
“哦!”小寶下意識地應著,隨即想起要緊事,急忙道,“可是媽媽,我們要……”
“沒什麽可是的!”李可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上班快遲到的焦躁,“就這麽定了!Bye bye!”
哢嚓一聲,電話斷得幹脆利落。
小寶握著手機愣住了,大眼睛茫然地看向餘火,裏麵盛滿無措。
餘火安撫地摸摸他的後腦勺:“沒事,等會兒爸爸給她打電話說我們搬家了,告訴她新地址。”
匆匆吃完早餐,餘火正擦著灶台,門鈴就響了。
武婷婷牽著小玲兒站在門口。
她探身往屋裏瞧了一眼,見打包好的箱子已堆疊得七七八八,不由得發出感慨:
“嘖嘖,昨晚真沒睡啊?我還打算在新家那邊安排晚餐暖灶呢,看這進度,搞不好午飯都能在那邊解決了?”
她笑著揶揄,把玲兒交給小寶看著,挽起袖子就進來搭手。
兩人配合著,加上東西大多已裝好,十點剛過,屋子便徹底清空。
餘火立刻撥通昨天聯係好的搬家公司電話,對方動作麻利,幾個師傅三兩下就將所有包裹搬下樓。
最後看一眼這間空落落、承載了幾年生活痕跡的出租屋,餘火心裏竟泛起一絲微妙的惆悵。
再小再破,也是個窩。
但這點感觸很快消散。
當車子引擎發動,載著他們父子的小半家當駛離小區時,他看著後視鏡裏漸漸縮小的舊樓群,一種卸下包袱的輕鬆和對新日子的期待,慢慢壓過了那點不舍。
車窗外陽光正好,他眯起眼,嶄新的生活,好像就在這陽光鋪就的路那頭招手了。
新家地方不如以前寬敞,陳設也簡單些,但勝在幹淨清爽。
武婷婷手腳利落,午飯已經買好擺在折疊桌上。
三人顧不上拆箱,先填飽肚子要緊。
放下碗筷,就是漫長的拆包歸置過程。
正當兩人忙得額頭沁汗,屋裏散落著各種雜物時,餘火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李可潔”三個字在汗津津的掌心裏格外刺眼。
“喂?餘火!你搞什麽鬼?!”
果然,電話剛一接通,李可潔的尖嗓門就利箭般紮過來。
“搬家了也不吱一聲!你知道我開那麽遠車過去撲了個空嗎?!你是不是故意的?”
餘火猛地一拍腦門。
糟!
忙昏頭了,真把通知她那茬忘得一幹二淨。
他心裏有點發虛,語氣放緩解釋:“噢,今天剛搬的,太亂了,本來打算跟你說的,一忙就給忘了……”
“忘了?!搬家這麽大的事你也能忘?你腦子裏還能裝點什麽有用的事?!”
李可潔在餘火麵前訓人訓習慣了,張口就來。
聽著那刺耳的責難,餘火眉頭緊緊鎖起,心頭的火氣也開始上湧。
但他強壓著,實在不想跟她掰扯,於是趕緊說道:“地址我馬上發給你,你現在過來接小寶吧!”
“我現在哪有空跑兩趟?事兒一堆!你自己想辦法,打車給我送過來!我媽他們在家裏都等一上午了!”
李可潔氣勢洶洶地命令完,啪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