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日子,如同事先約定好一般。
武婷婷巧妙地調整了時間,總是提早幾分鍾送孩子。
接孩子時,也刻意等到餘火和小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悄然露麵。
盡管大人間壁壘分明,兩個孩子純潔的友誼卻未受阻攔。
除了小玲兒幾次天真地追問餘火和小寶“什麽時候去吃蛋炒飯”,生活表麵恢複了舊有的平靜。
但餘火知道,平靜的湖麵下暗潮洶湧。
偶爾,在幼兒園外遠遠瞥見她的側影。
她變得更瘦了,寬鬆的衣服空****地掛在身上。
原本靈動自信的眼眸常常失焦地望向遠處某個不確定的點。
整個人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著,日複一日地憔悴下去。
周五,幼兒園舉行親子運動會。
餘火心底不可抑製地生出一絲隱秘的期盼。
終於有個光明正大的機會,可以看看她了。
運動場上,因餘小寶和小玲兒是固定搭檔,需要家長配合完成比賽項目。
沉寂了一個多月的餘火和武婷婷,再次不可避免地站在了一起。
彼此都有些尷尬,氣氛微妙得如同繃緊的弦。
沒有過多的言語交流,僅靠眼神和動作,兩人竟意外地配合得天衣無縫。
在一場需要速度和默契的“搭橋過河”中,他們這組家庭一舉奪得第一。
“玲兒媽媽,餘小寶爸爸,你們配合太好了!一看就是有默契!”
老師笑著將獎品,兩個大大的笑臉氣球遞給孩子。
小玲兒捧著氣球樂開了花,小臉紅撲撲地蹭到媽媽身邊:“媽媽媽媽!我能要一個獎勵嗎?”
武婷婷看著女兒興奮的小臉,努力牽起嘴角,聲音疲憊卻溫柔:“當然可以啊,寶貝想要什麽?”
玲兒狡黠地轉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手一指餘火:
“那……我就要餘叔叔請我吃他自己做的蛋炒飯!好不好?餘叔叔早就答應我的!”
武婷婷和餘火瞬間都愣住了,同時抬眼望向對方。
目光在空中相撞的刹那,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閃而過的惶惑。
“這……”武婷婷的呼吸滯了一下,下意識想要否決,轉而哄勸道:
“會不會太麻煩餘叔叔了?媽媽給你買最喜歡的那套芭比娃娃好不好?”
“不好不好嘛!我就要!就要蛋炒飯!餘叔叔答應了的!你們說話不算話!嗚嗚嗚……”
小玲兒“哇”地一聲哭出來,淚水大顆滾落,小腳在地上委屈地亂跺。
看著女兒因失望而淚流滿麵,武婷婷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自從生病和冷戰以來,玲兒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聲大哭了,這是她壓抑情緒的發泄,更是對父親缺失陪伴的抗議。
這哭聲撕 裂了武婷婷最後的猶豫外殼。
餘火看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武婷婷一臉的無措和心疼,心中不忍到了極點。
他深吸一口氣,輕聲打破僵局:“要不……就明天吧?明天中午,你們來我家,我炒給玲兒吃?”
“耶!餘叔叔最好啦!小寶,明天去你家!說好了哦!”
小玲兒立刻破涕為笑,歡呼雀躍地抓住旁邊還在懵懂狀態的小寶晃起來。
孩子燦爛的笑容是此刻無法抗拒的力量。
看著女兒瞬間由悲轉喜的小臉,武婷婷到了嘴邊的拒絕硬是被咽了回去,化作一聲極其輕微的歎息。
“那……好吧,”她抬眼望向餘火,目光複雜,疲憊的眼底盛滿歉意,“又麻煩你了。”
“小事而已,別這麽客氣。”
餘火聽著她依舊生疏客套的語氣,心一點點沉下去,卻隱隱又有種更深的期待如火星般閃爍。
也許,明天那頓簡單的飯食,能稍微融化一點這橫亙在兩人間的堅冰?
周六,晴空萬裏,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格在整潔的客廳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餘火的心情也被這點點金光染上了少有的輕快和期待。
天色微亮他就起身開始忙碌。
為了一頓看似簡單的蛋炒飯,他傾注了十二分的用心。
吃過簡單的早餐,他便精心淘米下鍋蒸飯。
待到米飯粒粒鬆軟噴香,立刻攤開在寬大的托盤上,放入冰箱冷藏備用。
火候的微妙,溫度的把握,米飯的幹濕度,直接決定了最終的口感。
餘小寶更是坐立不安,連平時雷打不動的《小豬佩奇》動畫時間也坐不住了。
幾分鍾就要蹬蹬蹬跑到陽台,踮著小腳努力張望窗外的小區主路。
“小玲兒怎麽還不來呀?我好想她啦!”
他抓抓毛茸茸的小腦袋,一臉焦急地跑回來扯餘火的衣角。
“爸爸!你給婷婷阿姨打電話問問嘛!快點兒!”
餘火拿起手機,手指劃過屏幕,停留在那個熟悉的微信頭像上。
武婷婷近期的冷淡疏離,如同無形的荊棘,刺得他有些退縮。
猶豫再三,那個撥號鍵始終沒能按下去。
最終,他隻在輸入框裏敲下幾個字:【過來玩吧!】
信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屏幕始終沉寂。
餘火的心情也跟著一點點沉入穀底。
難道昨天,她隻是迫於玲兒的哭鬧才勉強答應?
那頓尚未進行的午餐,會不會是另一個刻意的逃避?
就在他心緒紛亂、患得患失得快要壓不住失落時,清脆悅耳的門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沉寂。
“是婷婷阿姨和小玲兒!”餘小寶歡呼雀躍,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像顆小炮彈般衝向門口。
“小玲兒!婷婷阿姨!你們真的來啦!太好啦!”
門口傳來小寶驚喜又響亮的歡呼聲,瞬間驅散了餘火心頭的陰霾。
“小寶,這是給你的鮮牛奶!”武婷婷的聲音帶著一絲旅途後的微喘。
相較於幾天前的蒼白憔悴,她的臉色雖然依舊不算紅潤,但眼神裏似乎有了一絲柔和的光芒。
她今天穿得很清爽樸素。
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配著淡藍色牛仔褲,長發隨意鬆鬆挽在腦後。
未施粉黛,素淨的臉上透著一股自然的嫵媚和淡淡的慵懶。
“你來玩小寶就很開心了,何必這麽客氣帶東西。”
餘火按捺住心頭悄然升起的雀躍,努力讓語氣顯得平靜自若。
“應該的,孩子總是添麻煩。”武婷婷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她的態度平和自然,眼神交流中,沒了以往的熱絡熟稔,但也消退了前段日子刻骨的冰冷疏離。
這微妙的變化讓餘火一時無法把握她的真實想法,隻能暫時扮演好主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