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大兩小走進電梯,餘火才騎上自己的小電驢獨自回家。

他把小可的半成品也帶了回去,打算夜裏再趕一趕工。

昏暗的台燈下,刻刀劃過木料的聲音沙沙作響,木屑簌簌落下。

餘火埋頭苦幹,直到時鍾指針跳過午夜,小可的雛形已基本顯現,明天完成應該不成問題。

清晨,鬧鍾未響,餘火就被生物鍾喚醒。

第一件事便是給已在路上的父母打電話。

“媽,到哪兒了?路上還順利嗎?”

確認兩人安好,並問清了火車到站的準確時間後,他才稍微安心。

洗漱罷,他匆匆往店裏趕,順路買了份簡單的包子和豆漿,邊走邊解決早餐。

剛走到店門口的石階下,恰好與一道白色身影打了個照麵——是王素馨。

自從前天那場尷尬的“告白鬧劇”後,這還是餘火第一次見到她。

他下意識地感到局促,腳步頓了一瞬。

王素馨今天穿了條剪裁精致的白色蕾絲連衣裙,妝容清淡素雅,與她平日裏明豔張揚的風格迥異,倒顯得清新脫俗。

她停下腳步,唇邊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態度自若地先開了口:“餘火,早啊!”

聲音一如既往地好聽。

“啊……早!”餘火有些倉促地回應,甚至有點結巴,“你……你吃了嗎?”

問完才覺得這開場白實在傻氣。

王素馨像是沒注意到他的不自在,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自然地關心起工作:“昨天店裏情況還好?”

“嗯……還行,過得去。”餘火定了定神,語氣放鬆了些。

“那就好。”王素馨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店門,狀似無意地問道:“聽張萍提了句,伯父伯母是今天到站?”

昨天白天餘火不放心父母旅途情況,確實打了好幾通電話,音量也沒刻意壓低,張萍聽見很正常。

他點了點頭:“對,今晚九點半到火車站北站。”

“老人家難得大老遠來一趟,”王素馨臉上綻開一個溫婉的笑容,語氣帶著不容推拒的熟稔:

“我們既是朋友,也算半個老鄉。明天我做東,請他們吃頓飯吧,略盡一點地主之誼。我知道幾家不錯的本幫菜館。”

餘火的心“咯噔”一下,瞬間猶豫起來。

按理說,王素馨以朋友兼同鄉的身份請客,合情合理。

可兩人之間那層由相親延伸出來的微妙關係……真要坐到一張飯桌上,父母肯定會好奇。

到時候怎麽解釋?

說“就隻是朋友”?

顯得太假。

提“相親認識”?

又太尷尬。

“怎麽?不方便嗎?”

王素馨偏頭看著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仿佛輕易看穿了他那點糾結的心思。

餘火臉上微微發熱,莫名覺得自己的顧慮有些小家子氣。

人家王素馨早就明說過,隻當朋友相處,何必還糾結相親那茬?

何況從開店選址到招人,王素馨的相助不是一點半點,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沒……沒有不方便。”他擠出笑容,擺了擺手,“隻是太讓你破費了,這多不好意思。”

“那就這麽說定了。”王素馨嫣然一笑,像是終於完成了某個預期目標,步履輕盈地轉身朝電梯廳走去,“明天等我電話。”

餘火站在樓梯口,望著她白色裙角消失在轉角,一時間有些怔忡,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悄悄彌漫開來。

早上開門後沒什麽顧客,餘火抓緊時間完成小可的最後精細打磨。

快十點時,武婷婷帶著兩個蹦蹦跳跳的孩子準時推門進來。

“這麽快就做好了?昨晚不會熬通宵了吧?”

武婷婷拿起已煥然一新的小可雕像,前後翻看,語氣驚訝。

“沒,十二點多就睡了。”麵對武婷婷,餘火的心態自然放鬆得多。

他覺得和小可的造型特別貼切,活潑萌動。

“哇!好漂亮呀!”小玲兒立刻湊上來,踮著腳尖好奇地撫摸,“餘叔叔,你什麽時候也給我做一個好不好嘛?”

“好啊!”餘火被小女孩眼巴巴的渴望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玲兒喜歡,餘叔叔肯定給你安排上。”

他是真心喜愛這個性格活潑的小姑娘。

武婷婷一聽,心裏頓時像被什麽紮了一下,餘火的話讓她既感動又有點酸澀的痛楚。

他還沒走出傷痛吧?

玲兒的話明顯觸動了他對女兒的回憶?

她連忙插話:“玲兒,叔叔店裏剛開業,事情多得很。我們先要一張畫好不好?叔叔昨天給你畫的3D圖就很漂亮呀!”

她一邊哄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找餘火那幅畫作。

想到王素馨那滴水不漏的姿態,她內心湧起一絲無力感。

“可是人家就想要這樣的嘛……”

小玲兒撅起嘴,小臉寫滿不高興。

武婷婷趕緊把昨天畫的3D蓮花圖遞到女兒眼前。

“快看,這個多好看!小寶哥哥不是說想學畫畫嗎?玲兒想不想也學起來呀?可以照著叔叔的畫臨摹哦!”

“哇!真的耶!好漂亮!像真的花一樣!”

小玲兒的注意力瞬間被色彩斑斕、形態優美的圖樣吸引了,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滿是崇拜地看向餘火。

“餘叔叔真的好厲害!”

“那要不要學呀?”武婷婷暗暗鬆了口氣,抿唇一笑,點了點女兒的小鼻子。

小家夥的心思,她還摸得清。

“要!我要學!”小玲兒立刻雀躍起來。

餘火笑著拿出速寫本和彩筆,開始認真地一步步教兩個小家夥畫簡筆蓮花。

“先畫個小小的橢圓,這是花 苞……再圍繞它畫五個半圓形的花瓣……”

他畫幾步就停下來讓兩人嚐試模仿。

兩個小腦袋湊在紙前,神情專注,一筆一畫雖然稚拙,卻充滿熱忱。

看著這溫馨的畫麵,餘火和武婷婷不禁相視一笑,默契中有種淡淡的暖意流淌。

“我來幫你打磨吧,這個我還算順手。”

武婷婷主動拿起桌上另一塊剛剛餘火開始下刀的蓮花木料。

畢竟相處時間長,看也看會了不少。

“行,給你細砂紙。”

餘火把工具遞給她,簡單叮囑了幾句打磨的力度和方向。

自己則拿出小舞的材料,準備打坯定型。

剛起了個大形,武婷婷的手機就在圍裙口袋裏震動起來,伴隨著熟悉的鈴聲。

她掏出來一看屏幕,是徐林,眉頭瞬間皺起,指尖懸在接聽鍵上猶豫著。

“怎麽了?騷擾電話?”餘火察覺到她的遲疑,側過頭問。

“哦……不是。”武婷婷抿了抿唇,最終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