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細妹摔倒在地板上,聽到腹中“咕咚”一響,好象有人伸手扯動腸子或用手指杵了肝髒一下。無以形容的疼痛從心髒最深處向四肢幅射,這種疼痛讓她瞬間無法呼吸,她眼白上翻,連脖子也無力支撐,歪倒一邊,暈了過去。

當另一波疼痛再次由四肢向心髒中心聚攏,方細妹睜開眼睛,目光朽軟、散漫,她被疼醒了。

這種疼痛有幾分熟悉,如海裏的波浪,層層疊疊,有層次有秩序一波波湧來。方細妹攥緊雙手與之抗拒,眉頭隨痛楚皺緊鬆開,鬆開皺緊,嘴裏噝噝往外抽冷氣,身體在地板上扭動。

驚悚、心悸、恐懼讓方細妹在一波波湧動的疼痛中縮緊成團,冷汗涔涔。她忽然感覺到下體有溫熱的**流出來,伸手抹一把放在眼前,她看到滿手是血,聞到一股血腥氣。方細妹大驚失色,連忙雙手抱腹蜷縮成團,靜靜側躺,一動不動,減小腹中胎兒扯動。

方細妹在心裏默默念叨,“小心肝,你可不能嚇媽媽呀!你有什麽事媽媽就沒活路了。”心裏如此想著,大腦裏不停地重複幼稚園園長電話裏急促的話音。想著女兒被壞人綁架了,心急如焚,有不敢有巨烈動作,她歇息片刻,慢慢挪動身體,靠近茶幾,將垂掛晃悠的話筒抓在手中,慢慢將電話機拉近身旁,撥打批發行的電話。

電話通了,她聽到老公的聲音,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緊張和害怕,“嗚”一聲哭出來,又不敢放開喉嚨。她越是壓抑,肚皮**得越厲害,牽扯出另一種疼痛襲來,頭皮也跟著一次次繃緊。

“老……公,你快的番來,竹青給人……綁……架了……”方細妹說完這句話,憋在心頭一口氣上不來,又暈了過去。

古小蝦趕到家中,見妻子躺在地板上,身下褲子被血染紅了,嚇得他魂飛魄散。

他顧不上詢問女兒被誰綁架了,撥通急救電話,抱起方細妹衝下樓等救護車。

方細妹臉色蒼白,雙眼緊閉,牙關咬緊,渾身軟如一根麵條。蝦仔看到鮮血從她褲管裏流出來,順著腳腕腳趾滴到地上,心如刀割。

“細妹,你醒醒,你別嚇我,到底發生什麽事?早上一起去幼稚園不是好好的嗎?這麽短時間會發生這麽大件事?”

“細妹,你醒醒呀……”

這時周圍有不少住戶看到了,跑過來詢問情況。有的回家找來床單給方細妹圍起來,有的搬來椅子讓蝦仔坐著,有的回家打急救電話,還有的跑去街上找警察。

正當眾人手忙腳亂卻又一無是處的時候,見一輛警車開進來。原來是幼稚園園長帶著警察找來了。

園長打了電話長時間等不到家長到現場,她隻好帶上警察園長找到家裏。園長認出蝦仔抱著方細妹,知道發生了另一宗意外。警察顧不上找家人了解情況,先救人要緊,用警車送方細妹去醫院。

方細妹發現被人盯梢,一路如驚弓之鳥往家跑,那時候她沒想到會出事。開始是小跑,到後來越跑越害怕,老覺得身後有人追趕,小步邁成了大步,不知不覺間動了胎氣。

當時雖說動了胎氣,稍稍休息靜養,並無大礙,問題出在她聽到女兒被綁架,再次受到驚嚇,撲倒在地板上。倒地之後聽到肚中“格登”一響,是她肚子與地板直接接觸,撞擊擠壓了腹中胎兒。

警車一路警笛,將方細妹送進醫院。

當針頭插入方細妹靜脈,她醒了。睜眼見到蝦仔俯身在床邊,滿臉焦灼,眼淚“嘩”流出來。

“老公,快救女兒,她被壞人綁架了。”

方細妹邊說邊掙紮,想爬起來,蝦仔見狀連忙按住她。

“細妹,你別動,警察已經來了,他們會救女兒的。”

“老公,我想女兒,不知她現在哪裏?不知道她……”

“女兒不會有事的,你安心讓醫生為你治療。”

方細妹見到自己手上掛著吊針,眼裏現出幾分迷茫。

“老公,我係邊度?”

“細妹你別緊張,你在醫院,這裏有醫生,你和孩子不會有事的。”

“我和孩子怎麽了?”方細妹問這句話時,似乎想起什麽,伸手撫摸肚子,臉上露出幾分驚恐。

“沒事,會平安無事的,我剛才已經在心裏為你和孩子做了祈禱,大慈大悲觀世音會保佑我們全家,女兒也不會有事的。”

方細妹忽然想起摔倒後身下流血,她睜大眼睛,神色驚恐。

“老公?我……”

“老婆,放心休息,不要想,不會有事。”蝦仔握緊她的手,不停重複不會有事的話,寬慰她,讓她放鬆。

這當口,幾名護士推著手術車匆匆走進來。眾人上前,搬頭搬腳抱腰,將方細妹移到手術車上,推去手術室。

“老公,我害怕……”方細妹雙手緊緊抓住蝦仔不放。

“老婆,你要聽醫生的。”

中年女醫生走過來,向蝦仔招手。

古小蝦將方細妹送進手術室才鬆開她的手退出來。

“你是病人家屬?”

“我是她老公。”

“情況很不好,你要有心理準備,孩子幾個月了?”

“不足五個月。”

“她流血太多,現在要驗血,然後輸血,看情況變化。你是要保大人還是保BB?”

“醫生,求求你,大人和BB我都保。”

“我們會盡職盡責保大人和BB,但是醫院手術規定,關鍵時刻如果出現意外,僅能保一個,你在上麵簽字吧!”

女醫生說著遞過手術協議書,麵部表情嚴峻,不容抗拒;蝦仔看著女醫生,心裏有幾分發悚,他有一種不詳預感。

“保大人。”蝦仔說完掏出筆,堅定地在協議書上簽了字。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匆匆走進手術室。

醫生剛走,兩名警察走過來,年長的警官問:“古先生,我姓夏,上司命我為這單案子的主管。”

“你好,夏警官,麻煩諸位。”蝦仔禮貌地對夏警官以及他身後的幾位警察點頭致謝。

“去醫院大門外說話。”

蝦仔正在為細妹和肚裏孩子擔心著急,見到警察,想起女兒被壞人綁架的事,跟隨警察走出醫院大門。

小竹青在幼稚園遭綁架,太突然,太意外,令人難以置信,何況是大白天。古小蝦對警察任何詢問隻能抱以搖頭,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接到方細妹的電話便往家趕,沒有任何可疑乃至有用的線索可以提供給警方。來香港這幾年,他沒有得罪任何人,生意上也沒結下過仇家,做的又不是大生意,生意上沒發生過衝突,更不會因為商業競爭有人故意尋找事端。古小蝦回答了警方提的所有問題,夏警官總結出四個字:敲詐勒索。

蝦仔聽了夏警官的話,受到極大震動。回頭細想,如果綁架女兒的人僅是為錢,算是小事,隻要不傷女兒性命,破財贖女兒平安回家,也就事了了。

蝦仔如此想,緊張的心情得到緩解。

“夏警官,我女兒的事,寄希望於您和諸位了,你看我妻子被推進手術室了,大人小孩都很危險。”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如今不知道裏麵正在進行怎樣的搶救,也不知孩子和大人哪一個會有事?他與警察說話的同時,腦海裏不停浮現中年女醫生叫他簽字時令人心悸的嚴峻表情,保大人還是保BB的話,像鼓錘敲擊兩側太陽穴。

夏警官的問話仍沒停。

“你接到電話之前,有沒有可疑的人或事在你身邊發生?那怕是一個陌生人的出現。”

“沒有,我離開幼稚園,沒發生什麽事,也沒見到有陌生人,與老婆分開時像平常一樣。”

“你太太有沒有反常舉動?”

蝦仔抬頭望天,仔細回憶與方細妹在幼稚園門口分手時的情景,認真地搖搖頭說:“沒有反常舉動,我與她一起送女兒進幼稚園大門,一起走出來,之後在馬路邊分開。我去批發行往東,她上街往西。她平時逛一會街自己步行回家。自女兒去幼稚園上學,基本天天如此。如果是在我們分開之後這段時間出事,那就怪我沒有送她回家。”古小蝦說到這裏,心生幾分懊悔,平時怎麽就沒想到送妻子回家之後再去批發行呢?

“好吧!古先生,你去照看太太吧!找綁匪找你女兒的事由警方負責。”

“謝謝夏警官。”蝦仔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警察的手,內心充滿感激。

“我們不打攪病人,這裏等她,等她手術做完我們要問她獨自上街這段時間有沒有遇到什麽可疑的人。”夏警官說。

夏警官做完筆錄,沒有得到重要的線索,有幾分失望,重新找幼稚園長了解事情經過。他們根據園長描述犯罪人的外形,當場繪製一張草圖,讓園長仔細分辨,經過幾次修改,園長點頭表示很像匪徒,領頭的警官叫警員將案情報告和畫像一並送到所在轄區警署,說明綁匪劫持了人質,手中有手槍。

蝦仔見警察不再問話,抽身去手術室。

夏警官將畫像拿給蝦仔看,問他是否見過畫像上的人。蝦仔接在手中,看到畫像是一個平頭方臉的男人,戴著眼鏡,顯得頗為書生氣,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大腦裏在搜索所有熟人,想找到與之吻合的臉型,思索良久,沒有絲毫頭緒。就在他搖頭時,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眼前閃了一下,隱約又似乎在哪兒見過,最終沒想起來,搖搖頭,將畫像遞還給警察。

正當夏警官伸手接畫像,古小蝦又縮回來,大腦裏跳出上個月在元朗海邊見到幾個戴墨鏡的人。那幾個人一色平頭,其中一個人回頭與他對視了一眼,覺得他的臉型和發型畫上的人很像。但是那人戴墨鏡,幾乎將半張臉遮住了。畫像上的人比那人明顯斯文多了,再者全香港無以計數理平頭的男人,所以平頭這一特征不足為憑,再者元朗到屯門那麽遠,在元朗沒有生意往來。想到這裏,他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說:“不像,不是他。”

古小蝦的自言自語讓夏警官看在眼裏,引起他的注意。

“古先生,你說不像誰?”夏警官問。

古小蝦將上個月在元朗海邊遇到的幾個人說了出來,他強調說自己從沒和這夥人有過接觸,僅是迎麵擦肩而過時回頭看了一眼,之後再沒見過。

古小蝦這麽說,心裏仍沒懷疑畫像上的人與相遇的人有什麽聯係。

夏警官聽了他的話卻很認真,在筆記本上記下來,轉臉對身邊一位年輕的警察說:“你將這幅畫像傳去元朗警方,請他們協助查一下,看他們轄區有沒有這樣的嫌疑人。”

“是,阿頭。”年輕警察領命而去。

“你女兒能記得家中電話號碼?”夏警官問。

“她知道的,我教過她,如果在外麵玩,不知道回家就找警察,告訴警察家裏的電話,警察會送你回家的,所以她一定記得。”

“你家中仲有人?”夏警官繼續問。

“沒有。”蝦仔回答說。

“如果綁匪僅是為錢,我猜他們會往你家打電話,說不準現在就在打電話了。”

古小蝦覺得很有道理,懊惱自己粗心大意。想著妻子手術做完了,總得有人在醫院照顧她,自己去尋找女兒,等不到土匪電話就不知他們行蹤和具體目的,警方也沒有辦法破案救人。想到這裏,他走出醫院,在街邊找到公用電話,給批發行打電話。

電話打通後他叫包青青和蔡如培將店關了,暫不經營,到醫院來。

沒多久,包青青和蔡如培趕到醫院。包青青聽說竹青被壞人綁架了,方細妹又摔跤做手術,肚裏孩子是否能保住現在還不知道,咧嘴要哭。蝦仔連忙勸她別哭,吩咐蔡如培回家等電話。夏警官派一名警察跟隨蔡如培同去古小蝦家等電話,交待他們如果綁匪來電話,一定要穩住,答應他提出的所有條件。

蔡如培拿上蝦仔給他的房門鑰匙與警察趕回去。

又過去了二個多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第一個走出手術室的是叫蝦仔在手術合同簽字的中年女醫生,她的神情有幾分疲憊,邊走邊摘去下掛在耳根的口罩,上麵沾有幾點鮮血,異常刺眼。蝦仔看在眼裏,心懸起來。

“醫生,我老婆和孩子點樣?”古小蝦攔住女醫生問。

“大人沒事,孩子沒保住,看情形是受到重擊,送到這裏失血過多,再加上羊水破了,惟一的辦法隻能引產,如不然大人也有危險。”

蝦仔聽了醫生的話,如遭雷擊,整個人傻了一般呆立原地,渾身仿佛筋骨被抽空去了,怔怔地望著女醫生。

古小蝦和妻子無數次想象和描述過肚裏孩子像阿爸還是像阿媽?也為像誰爭執各不相讓,最終古小蝦妥協,覺得長得像媽媽會更漂亮。他把生活中許多美好希望,甚至拚命賺錢的動力寄托在這個沒見過麵的孩子身上。未來生活的美好像一道懸掛天邊的彩虹,帶著他的夢想在藍天上盡情伸展,燦爛,耀眼。

然而,彩虹不見了,希望和寄托煙飛灰滅。

古小蝦隻覺得天地在旋轉,踉蹌後退幾步,背靠在貼滿白色磁磚的牆上,涼氣從背上傳到大腦中樞,渾身哆嗦。

“哥,你怎麽了?”包青青見古小蝦如此神情,嚇壞了,連忙扶住他。

古小蝦臉色蒼白,額頭布滿汗水。

“青青,我沒事,去看你嫂子。”

手術車被護士推出來,車輪靜靜輾過水磨石地麵,發出細微的流水般的聲音,仿佛從古小蝦的心上輾過。他望著臉色蒼白如紙的妻子,茫然無措。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我也很遺憾。”女醫生見蝦仔如此悲傷,尋找措詞小聲地說。她的內心也頗為惋惜,已經五個月的孩子了,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隻能報以同情。

夏警官一直站在手術室另一側,與蝦仔隔著過道麵對麵而立,見他神情恍惚便走過來,輕聲撫慰他。

“古先生,你不要太難過,你們都還年輕,還有機會要孩子。你妻子心裏更難過,你要多多安慰她。”

這句話提醒了古小蝦,他抬眼望著手術車,快步跟過去。

方細妹全身麻藥過後,產生疼痛,神智也在悄悄恢複。

她知道孩子沒有了,肚子裏空空的,整個人都是空的,成了空殼。她全身無力,感覺自己是一粒浮塵在空氣中飄遊,睜眼睛的力氣也沒有。

斷斷續續的意識告訴她,老公和青青都在身邊。

夏警官候在病房外,他們等方細妹醒來。

“老婆,你好點嗎?”蝦仔柔聲問。

方細妹聽到老公說話,淚水從眼角溢出來。

“老公……我對不起你,咱們的孩子沒了……”方細妹睜開眼睛可憐巴巴地說。

“老婆,我們都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你好好休息,盡快把身體恢複了。”

“嗚嗚……嗚,都是我不好,是我聽到竹青被壞人綁架的消息嚇暈,摔倒在地,丟了咱們的孩子。嗚……”方細嗚咽抽泣,牽扯到肚子,帶來陣陣疼痛,讓她“哎喲”呼痛出聲,雙手抱著小腹縮成一團。

旁邊的護士連忙對古小蝦說:“患者剛剛做完手術,不能讓她傷心,免得扯到傷口,引起出血。”

蝦仔聽了,連忙俯身按住方細妹的雙肩說:“細妹,你聽到醫生說的話了吧!不要傷心了。”

過了一會,方細妹情緒平穩了許多,才又問道,“老公,找到竹青了嗎?”

“還沒有。”

方細妹眼裏湧出的淚水,濕了忱巾床單。

“姐,你不能流淚的。”包青青端著一杯水,想喂給方細妹喝水,又不敢搬動她的身體。

“老公,你一要找回女兒,那是咱們的女兒,不能弄丟了。”

“放心吧!老婆,我一定找回竹青,警察也來了,他們也在幫我們找。”

夏警官見她醒來,對蝦仔說:“古先生,我要打擾一下方女士的休息可以嗎?”

“可以。”蝦仔點頭應允。

夏警官從方細妹口中了解到在她逛街的時被陌生人跟蹤,不是一個人。夏警官想起古小蝦提到過路遇的那夥人,似乎並無聯係,僅是途中偶遇。

然而,跟蹤和綁架她女兒的是一夥,夏警官管屯門有好幾個年頭,區域內團夥幫派沒有不認識的,但畫像中的人他沒見過,難道真的是元朗團夥過來做案?如果是這樣,何不讓黑幫裏的人辯認,幫助尋找。

夏警官想到這裏,對古小蝦說:“我先回警局,將案情向上司匯報。我們交換一下電話號碼,有新情況打電話到警局。”

古小蝦與夏警官握手道別。

古小蝦回到病房,包青青用熱毛巾為方細妹擦洗臉和手腳。

“細妹,我不能在這裏陪你,你好好休息,我一定將女兒毫發無損地帶回來。他們綁架竹青無非是為了錢,隻要答應他們的條件,給他們錢,女兒不會有事的。”

方細妹聽了老公的話,強壓內心難過。

“老公,我們生意剛剛好起來,又出這麽大事,究竟是怎麽了?怎麽會有這麽多不幸的事發生在我倆身上?我前生作了什麽孽!老天要這麽懲罰我?”方細妹痛心疾首地說。

古小蝦坐在方細妹床邊,握著她的手,沉默片刻緩緩說:“每個人生在這世上都會經曆許多不幸,關鍵看你如何麵對。隻要你態度積極敢於直視,沒有退縮,一定沒人能打倒你。當這一切成為過去的時候,你會發現你所經曆的並不是苦,而是生活中的磨煉,與命運抗爭的奮鬥過程。”

包青青蹲在床尾為方細妹洗腳,聽了蝦仔說的話,心裏砰砰直跳,手上動作停住了。她想:“他這番話是說給我聽的嗎?”如此想著,臉上表情顯出幾分癡迷。

坐在床頭的古小蝦沒有覺察到包青青的變化,仍握著方細妹的手,他執著地說:“細妹,青青陪著你,我回家,蔡仔和警察在家中等匪徒的電話,我要知道匪徒究竟要多少錢肯放女兒回來。”

“哥,你回去等電話吧!竹青現在還不知在哪裏?這裏有我照看方姐,你放心吧!”包青青眼圈紅紅的,聲音有些沙啞。

“青青,這裏交給你了。”

“放心吧!哥。”

古小蝦仔看了包青青一眼,他每次聽到她叫哥,心頭會受到一次撞擊。他的目光沒有在包青青臉上停留,轉向方細妹說:“細妹,你好好養身子,我回去給你煲湯,煲好送來。”

“你回去吧!把女兒帶回來,沒了女兒,我會瘋的。”

古小蝦起身走出病房,剛到門口,聽到方細妹叫他。

他回頭見方細妹正欠起身,連忙返身將她按回枕頭上。

“老公,你坐下,我同你說件事,這件事瞞了你幾年,像一座山壓了我幾年,讓我喘不出氣。我又不敢告訴你,擔心你小看我,會離開我……”

“細妹,咱倆一個村子裏長大,我怎麽會小看你,有天大的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老公,多謝你,我很知足,知足嫁給你。”

“細妹,我能娶你為妻而自豪,你是我們村裏最漂亮的女仔,成為我古小蝦的妻子,係我個福氣,很多人羨慕的。”

包青青聽著他們說話,意識到他們有什麽要緊的話說,離開病房。

“青青你別走,你是我個妹,我不瞞你。”方細妹叫住她。

包青青聽了,為難地望著古小蝦。她不想聽到他和方細妹之間私密的談話。蝦仔並沒意識到方細妹要說什麽?既然她要包青青不要出去,便想著不是大事。其實他的心思主要放在這時候不要讓她心中積鬱不快,讓她放心養身體,對她的所有要求都要滿足她。他又心急著趕回家,不知道綁匪是否打過電話。

“細妹,等你出院之後再講,其他事都不著急。”

“老公,如果不說出來,我躺在這裏分分秒秒都不會安心。”方細妹說。

“那好,你說!”古小蝦重又坐在方細妹身邊,做出一副全神貫注耐心的神情。

“老公……我要告訴你,竹青……竹青不是你親生女兒……她是文昌平的。”方細妹終於鼓足勇氣說出心裏埋藏的秘密,說完之,她深吸一口氣,呼出來,似乎卸去壓在心頭一塊巨石。

她原本想著老公聽了會震驚或震怒,可是見他並無多大反應,僅是低下頭。再看看包青青,她默默站在原地,臉上表情並無半點驚訝。

“你們都知道?早都知道?”方細妹小聲問,臉色由剛才的激動,慢慢退回蒼白。

古小蝦仔沉思片刻緩緩說:“細妹,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不管竹青是不是我親生女兒,體內是否流淌我的血液,她叫我了幾年爸爸,她就是我女兒,是我親生女兒。盡管放心,你不要心裏有壓力和顧慮,我知不知道這件事不重要,你仍是我心愛的妻子,我愛竹青,把她找回來培養成人。”

包青青聽了古小蝦說的話,說:“老公,我心裏一直覺得欠你太多。辛辛苦苦把女兒養大,卻不是親生的。好不容易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卻讓我弄丟了,老公……我是不是很沒用?”

古小蝦望著淚流滿麵的妻子,心如刀割,他伸手為她擦去淚水,柔聲說:“老婆,堅強起來,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等我把竹青找回來,一家三口快快樂樂地生活?”

包青青聽了古小蝦說的話,落寞地走出病房,順手帶上房門。她站在走廊,仰望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內心酸澀,眼眶裏淚水漲漲的,又不敢讓它流出來,擔心被蝦仔出來看到。

稍時,古小蝦走出病房,看到包青青站在走廊發呆,從口袋裏掏出一疊港幣放在她手裏說:“在附近餐廳訂餐,煲點湯送來,我晚上過來換你回去休息。”

“哥,你去忙吧!這裏有我呢!晚上我陪方姐,你要好好休息,這麽累身體會垮的。”

蝦仔感激地看著包青青,伸手為她理弄額前的劉海,他本想說:“這幾天又要辛苦你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這些年和包青青朝夕相處,深知她為自己這個家和批發行做了很多事,她從沒抱怨過。當年生意陷入困境,是她送錢讓自己重振旗鼓,讓生意走上正軌。

“你快去吧!救竹青回來,多耽擱時辰,她受罪的。”包青青說出這句話,心裏交集的酸楚抑製不住,淚水溢出眼眶。

古小蝦以為她擔心竹青,沒領會她內心包含著另一種感情,他像兄長輕輕攬著她的肩說:“妹,別哭。哥見到你哭,心很難受,這些年我和細妹多虧有你這個妹子,哥感激你。對了,別讓你方姐哭。”說完他放下手臂,轉身走了。

包青青怔了片刻,看著古小蝦的背影,回味他說的話,心突突亂跳,臉上染上紅潤,呆立片刻,走回病房。

晚上,街燈亮起來了,還沒等到綁匪電話。其間僅是夏警官打了一次電話,聽說綁匪沒有任何消息,覺不正常。他原本推斷這夥人不具備大團夥作案手段,他們綁架一個兒童,如果大團夥,完全有機會綁架批發行老板本人。如果是小團夥,目的僅是索要錢財,既然已經綁架了人質,會盡快索要錢財。夏警官讓留守的警察撤回警局,交待古小蝦接到綁匪電話,立即通知警局。

警察走了,古小蝦和蔡如培輪班等候。原本他想去醫院替換包青青回家休息,又擔心錯過綁匪電話。想著青青一個人在醫院應付得來,便和蔡如培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等候電話。

可是,一連等了三天,沒等到綁匪電話,夏警官也沒有再打電話詢問情況。古小蝦打電話找夏警官,對方說夏警官出去辦案了。夏警官說過,案子由他負責,心想他是去查女兒被綁架的案子,心裏便踏實幾分。

到了第四天仍沒接到綁匪電話,古小蝦坐不住了,一大早來到警察局找夏警官。

夏警官告訴他,這件案子換人了,現在不是他負責,具體由誰負責,他也弄不清。古小蝦聽了大吃一驚,弄了半天,女兒被綁架的案子由誰去辦也沒搞清,究竟有沒有人去辦也還難說。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曾聽采購商說:他家倉庫貨物被盜,報案請警察調查,過去了一個多月沒有消息,之後悄悄送錢給主管案子的警官,想不到,拖了一個月的案子三天就破了。案子是破了,采購商算了一下,送給警察的錢遠遠超被盜貨物市值。古小蝦想到自己一點錢沒送給辦案警官,難怪他們不辦案。想到這裏,掏出隨身錢包裏一萬多塊錢,盡數塞進夏警官的手裏,他說:“夏警官,我女兒被綁架已經四天,至今沒有消息,讓您費心了,案子破了我再送三萬給您。”

夏警官把錢塞進口袋,悄悄對古小蝦說:“你明天把那三萬送來,然後安心在家等消息。”說完轉臉對其他警察說:“走,開工了。”

古小蝦目送夏警官帶著警察出門而去,想到夏警官派警察去家中守電話,主要目的是收錢,然後再辦案。都怪自己沒能及時領會,拖延了救女兒的時間。他懊惱不已,心裏暗暗罵自己愚蠢,笨蛋。想到明天給他送錢,還不如今天送。想到這裏,返回家中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