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龍先生耐心的聽完她的嘮叨。

仿佛那個行走在沙漠已久,快要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綠洲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都等了二十幾年……

不差這一刻……

“伸手。”褚明玉掀了掀眼皮看了他那蒼白的臉一眼。

阿牛顯然還在狂喜中,什麽都聽不到了。

臥龍先生自己動手,卷起了袖子,他不問為什麽,褚明玉說了他就照做。

身為大夫,最滿意的就是遇到配合,不賣弄聰明愛問問題的病人。

褚明玉對臥龍先生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些。

於是她抽出銀針,一邊刺他的幾處穴位,一邊難得好心解釋。

“我隻能暫時為你疏通經脈,你這副身體在這寒毒火毒的雙重攻擊下,還沒有七竅流血而死,我猜和你小時候被人封入了渾厚的內力有關,所以你的身體才能保持在一個瀕臨崩潰但卻沒有崩潰的狀態,支撐到你現在,但這不是長久之計,總有一天,內力消失,就是你死亡之日。”褚明玉一語中的。

此時,臥龍先生已經身為歎服。

為眼前這個絕色又年輕瀟灑的女大夫。

她果然看出來了。

甚至連內力的事都猜了出來。

臥龍先生覺得自己這一趟來對了。

遇到神醫,是他最大的收獲。

她比以往遇到的任何大夫,包括一些自稱神醫的人都要厲害。

起碼那些人要麽什麽也看不出,要麽隻看出一種毒。

可卻沒有一個人說能治。

唯一一句話,就是讓他準備後事。

看了無數個大夫搖頭的畫麵,饒是他也有些厭倦了。

“我以銀針行脈,相助你體內真氣,使其減緩速度,這樣你的痛苦也能減輕些。”褚明玉接著道。

“有勞褚大夫了。”

“你那兒還有回轉丹嗎?”

“有!”

在臥龍先生猶豫間,阿牛響亮的說。

他從巨大的喜悅中蘇醒,看褚明玉的眼神活像是看到了再世的觀世音菩薩。

“都給我,沒收!”褚明玉無情道。

阿牛不顧自家先生的目光,爽快的從衣服裏左掏掏右掏掏,拿出整整三瓶出來。

“全部都在這裏了!”

阿牛百分百配合。

褚明玉毫不懷疑,她現在讓阿牛跳河他都會照做。

真是一個好仆人啊。

褚明玉飛快撈走了三瓶回轉丹,理直氣壯的對上臥龍先生無奈的眼神。

“怎麽?你還想吃?再吃一顆你就會暴斃身亡,氣血逆流而死你信不信?”褚明玉不是嚇唬他。

“褚大夫的話,我信。”

“遇上我,算你走運。”

病人這麽配合,她也不好發火。

“確如褚大夫所言,是我的榮幸。”臥龍先生的話裏是九成的真心。

“先生還記得吧,我說了,你的病雖然可以治,但是卻很難。”褚明玉不樂觀的想。

“難在何處?”

“一是治法,一旦開始,便不能中斷,否則不但會遭雙倍的反噬,嚴重還會直接死亡。”

臥龍先生笑了笑。

“這又有何難?”

褚明玉滿意的點了點頭。

“二是藥引。說來也是先生幸運,治療寒毒所需藥引是那千年一開花的火龍花,可因你體內有火毒相克,火龍花並不抵用,真正對你起作用的藥引,便是那黑白雙煞。”

“太極花?”

“沒錯。”黑白雙煞,也叫太極花。

因為這種花很獨特,它的花瓣一黑一白,交錯著生長。

也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藥材。

非常藥材治非常之毒。

這是萬古不變的道理。

這種花甚至比火龍花還要難找,所以褚明玉才說困難。

臥龍先生卻很樂觀。

“既然有治,那便有希望,我這就派人去找。”

褚明玉隻能點頭了。

她想到一人,便提醒道:“既然臥龍先生和寒水門的副門主交好,不妨讓他幫忙。寒水門的勢力遍布很廣,說不定有他幫忙,希望更大些。”

臥龍先生似乎想到了什麽,笑意加深。

扼首道謝。

“想不到衛兄所言非虛。”臥龍先生道。

“嗯?”

“衛兄去信來說,他有一故人,醫書神妙,或可治我之疾,於是我便來了。”

褚明玉愣住。

感情這人早就知道她了!

而且他來京城,既不是為了太子等人,也不是因為寒水門。

而是因為她?

“先生知道我的身份?”她不確定的問道。

臥龍先生眨了眨眼,餘光無意的瞥了眼那屋頂方向道:“褚大夫是神醫的身份嗎?”

褚明玉目光閃爍了一下。

隨即笑道:“看來衛榮對我頗為推崇,那小子有眼光。”

臥龍先生輕笑。

屋頂二人在那視線飄來的時候,慌忙低頭躲開。

“他剛剛發現我們了吧?”影一懷疑道。

“不可能,他不會武功。”

所以隔著那麽遠,他怎麽能發現?

他身邊那個隱藏的高手護衛都沒有發現。

他一個病秧子怎麽可能發現!

“可是,他方才分明是朝我們看了一眼。”影一撓頭。

“隻是巧合。”影總結。

影一還是覺得不對勁。

但是影說的對,這事不太可能。

收了銀針,臥龍先生覺得渾身一輕鬆。

多年來的沉重病體,似乎在這時活了過來。

像是背上的重擔,減輕了一半的感覺。

“褚大夫醫術神妙,我真的體會到了。”

褚明玉想起來影拜托她的事。

“先生想好了嗎?若是想好,那從今日起我便開始為先生行針。”

臥龍先生放下袖子,聞言怔了怔。

“不用等到尋來藥引了?”

褚明玉道:“行針是為行氣,越是氣脈運行暢通,日後用藥引配藥越是藥效顯著。”

臥龍先生扼首,“那就有勞褚大夫了。”

“先生如今住在寒水門,那我便每晚去那裏找先生吧。”

臥龍先生聞言略一思索。

“會不會太麻煩褚大夫,要不然還是我每日讓阿牛送我來藥鋪。”

“這可使不得,先生難道忘了太子?”

他要是真的每天來,那太子可不得纏著不走,恐怕都恨不得住在這裏。

臥龍先生也想到了,失笑。

“先生先回去吧,我還有病人要看,今晚戌時我會準時過去。”褚明玉達成了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