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胖虎交往一段時間後,我們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了男女關係的窠臼,很快上了一壘、二壘,直到完成全壘打。總體來說胖虎的表現符合我的預期,正如一個年輕健壯且經驗不足的男子所應該表現出的那樣:青澀、魯莽、笨拙。唯獨有一個細節令我不解:胖虎居然能用一隻手輕輕鬆鬆地解開文胸搭扣,動作精準、嫻熟、幹淨利落。這引起了我的警覺,畢竟我倆是正正經經地戀愛,按目前的趨勢很有可能是要睡一輩子的,事關終生幸福,大意不得。

我初步判斷是巧合,接著為了證實猜想,我很頻繁地引誘了胖虎幾次,弄得他受寵若驚,努力表現。結果證明,不管是在**、地板上,還是在浴室裏,不管光線是明亮、昏暗,還是漆黑,也不管是哪個角度,胖虎都能單手摸過去,確認位置無誤後,用四根手指靈巧地分別夾住搭扣兩端微微用力,五秒鍾內解開扣子,簡直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他這個動作的水準之高,以至於摻雜在其他一係列笨手笨腳的動作中顯得如此突兀又卓爾不群。

真是令人費解,我承認作為計算機科學的碩士因為長期擊打鍵盤,手指比身體其他部位確實要靈活一些,但靈巧到這種程度,沒有大量的實踐是無法做到的,要知道我自己穿脫這麽多年都很難做到。

琢磨兩天後,我得出了如下兩個結論:第一是胖虎雖看起來敦厚老實,實則閱人無數,是個老江湖,在我麵前隻是偽裝純情,但百密終有一疏,解文胸的動作暴露了他的經驗值。第二是胖虎有過若幹女友但都在解完文胸後,關係戛然而止,所以他的操練到此為止。如果是這樣,那關係突然齊刷刷結束在解文胸這條分水嶺的原因又是什麽呢?

我搖搖頭,兩個結論都令人沮喪,但為了我的終生幸福,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既然都和前女友們有關,不如就從這條線入手,先審一審當事人。不過這種事不能單刀直入,得旁敲側擊。

一次看完《初戀這件小事》,我順勢問他:“胖虎,我是你的初戀嗎?”

“不是。”

很好,還算老實,我繼續問道:“那你以前有過幾個女朋友呢?你別擔心,我不介意的,男生經曆豐富是好事,我隻是好奇。”說完,我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如果他回答時眼神閃爍必定有詐。

“一個。”

我心裏冷笑:“也像我們這麽親密嗎?”

“沒有,隻是牽牽手。”

“那……”我一咬牙,“一夜情呢?”

胖虎轉過臉很困惑地看著我,一副對一夜情疑惑不解的樣子。

算了,他連說謊時都能做到眼神清澈見底,看來我是遇到高手了。此時不宜多問,再問就顯得我久經沙場了。你不說沒關係,辦法有的是。審問不成那就試探,隻要露了蛛絲馬跡,就不怕你不招。

兩日後,我用好友的手機給胖虎發了一條賤兮兮的短信:“最近還好嗎?想你了。”結果短信石沉大海,杳無回音。又一天早上趁胖虎還在熟睡,我伏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看過你的手機啦。”胖虎嘟囔一聲:“幫我充下電。”說完,他翻了個身繼續睡。戀愛真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那段時間原本端莊嫻靜的我變得疑神疑鬼,而胖虎的防守始終固若金湯。

一天晚上,我接到胖虎的同學的電話說胖虎在聚會上喝多了,讓我下樓去接,我跑下樓隻見遠處有兩個人剛下出租車,胖虎被同學架著胳膊踉踉蹌蹌走過來。真是天賜良機,我興奮地一路小跑過去一把扶住他:“你以前有過幾個女朋友?”

“一個。”

“交往到什麽程度?”

“牽牽手。”

“一夜情呢?”胖虎醉眼蒙矓地看著我,突然吐了我一身。

我徹底抓狂,對胖虎的態度冷淡了不少。每次親熱,當他技藝精湛地解完文胸扣時,我的眼前就浮現出一堆穿著各式各樣、五顏六色文胸的女孩,文胸扣依次被單手解開,一直到我跟前,滿腔熱情便跟著灰飛煙滅。胖虎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但估計打死他也想不到是什麽原因。

我對他的感情因為這麽一樁隱秘的小事而心存芥蒂,又在苦苦找不到突破口後變得岌岌可危,就在這時,事情突然出現轉機。那天我們和好友及其新交的男朋友一起吃飯,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念了一句:“感覺她對男朋友有點兒淡呢,按理說正是熱戀的時候。”

平時很少對這類問題進行評價的胖虎突然開口:“那個男生有點兒幼稚,那個女生更喜歡成熟點兒的男生。”

晴空中劃過一道閃電,直覺告訴我此處有解,我裝作不經意地說:“沒辦法,年輕就是單純,除非……多經曆幾個女孩,經驗多了自然就成熟了。”

胖虎搖頭:“也不一定,男生隻要掌握一些技能,再表現得沉穩點兒,就能看起來從容、老練。”

“怎麽掌握呢,戀愛的事又沒有教科書。”

“可以自己練嘛。”

我幾乎脫口而出:“所以你去練單手解文胸扣?”

胖虎有些驚愕地看著我,臉上開始泛紅,漸漸連耳朵都紅了,他訕訕地說:“你怎麽知道的?是不是練得不夠好?”

我們當時在地鐵裏,我四下看看,穩了穩情緒,壓低聲音說道:“你從哪兒搞來的文胸呢,被人看到不是很尷尬?”

“我都是寒暑假回家,從我媽那兒偷來練的。說真的,是不是不夠好?我覺得手速還有提升的空間,主要是你老動來動去。”

我腦子裏瞬間浮現出胖虎頭係紅帶,閉眼埋頭解扣的景象,心裏快要笑炸了。

“不不不,我覺得非常完美。話說,你的撩妹方式還真是劍走偏鋒呢,小看你了。”

胖虎哪知我連日來的焦慮和疑惑,答案揭曉時我的心潮起伏他也是毫不知情的,一味憨笑。不過,我此時看他,順眼多了。

當晚我躺在**無比輕鬆,內心祥和得仿佛能隔著天花板看見靜謐遼闊的星空,迷迷糊糊朝星空飛去時卻聽見胖虎在一旁弱弱地說:“你也別把我想得太簡單了,其實一夜情我懂。”我屏住呼吸靜等下文。

“大三時有一回上實驗課,我磨玻璃的時候不小心把手劃了道口子,就去了醫務室。當時有個醫學院的女孩在那兒實習,白白的,個頭很嬌小,腰特別細。我當時不知怎麽的就膽子很大,趁醫生去拿藥的時候跟她說要是沒有事晚上一起吃飯吧。她想了幾秒,頭一點。本來我也沒有想要怎麽樣,吃完飯回學校的路上經過一家酒店,我就不知道怎麽的停住了,然後看看她,我覺得她也沒有反對的意思,我們就一起走了進去。”

“然後不知怎麽的她就成了你練習解文胸扣的實踐對象是嗎?”

胖虎搖頭:“差一點兒。你聽我說,進房間後她主動脫衣服,脫了外套,接下來脫了襯衫,這時候我看到她穿的不是文胸,是一種把身體全都裹住的內衣,後麵起碼有二十多個扣子。我從沒見過那種東西,當時就愣住了,猶豫再三還是覺得憑我當時的能力搞不定,中途卡住的話會很狼狽,所以就算了,我跟那女孩說我們還是回去吧,她看起來很生氣。對了,那到底是什麽衣服?”

“胖虎。”

“嗯?”他的眼睛雖小但依然澄澈,而這個匪夷所思的一夜情(未遂)故事從他嘴裏說出來是那麽真實可信,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句:“我覺得你是猴子派來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