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到那聲重物墜地的聲音,林子風這才想起自己本可以救他一命,可是看他瘋瘋癲癲的樣子,又忍不住猶豫,而生死往往就在轉瞬之間。
那個男人死了,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朝著樓頂邊上跑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從六層高的樓頂直接跳了下去,黑暗裏隻聽到那聲響,便再無了聲息。
“他,他這是做什麽?”江涵鈺的臉上有些不忍,她直覺這人似乎並不是來害他們的,否則就算被他們三人發現走投無路,也可以跪在地上求饒。
駱冰也是剛剛才緩過神來,豐滿的胸口仍舊在上下起伏,卻總歸是理清了一口氣可以好好說話了,“聽他的口氣,大概是把我們當成是來抓他的人了吧,我聽他一直在說什麽抓不到他。”
林子風點點頭,這個有些瘋癲的男人似乎是受到了某種刺激,壓根聽不進去他說的話,也沒想過給他們一個解釋的機會,就直接跳樓了。莫非是這周圍有些什麽人在抓捕這些幸存者才把他嚇成這副德行?
樓頂的天台上此時此時並不算惹,平常這時已經進入了秋天,可眼下也隻是稍微有些涼意。經這股涼風一吹,三人頭上的汗也漸漸消失了,氣息也開始平穩下來。
“走吧,下去看看,沒準那人隻是摔斷了腿,在下麵悄悄喊救命呢。”
林子風感覺氣氛似乎忽然有些沉重,就像是有某種奇怪的東西從那個瘋癲的男人身上傳染給了他們,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在想他究竟經曆了些什麽事才會變成這副神誌不清的樣子。而這副奇怪的樣子,在此時已經籠罩著世界的黑暗裏顯得是那麽合理,就像是這才是末日裏該有的樣子。
瘋狂而怪異,悲傷而荒誕。
一切都像是天上的神明和原本幸福生活的人們開了一個玩笑,用無數人的血和肉寫出了這麽個荒誕不經的笑話。它讓每個經曆了這一切的人都會在某個時候某個地方忽然間感覺到想笑,可笑聲中卻又總是有溫熱的眼淚控製不住的流下來。
再次沿著這條樓梯下去的時候,林子風這才注意到樓梯旁邊通往每一層的過道上,似乎有著很多不再動彈的屍體躺在那裏,黑暗中看不清它們的全貌,就像是有人醉酒後在家門前熟睡。
而就在二樓的過道上,緊挨著下去樓梯的房間裏卻透露著一絲光亮,窗口緊閉,昏黃色的火光在防盜門的後麵搖曳。
三人的腳步在這裏全都一頓,接著便徑直走到了樓下看到了那具已經在地上紋絲不動的屍體,他的頭已經摔碎了,即使是被陰影籠罩著依舊可以看到那顆原本完好的腦袋此時變了形狀,就像是被一錘子砸碎的核桃。唯一幸運的是,這副令人感到生理不適的場景被這無處不在的黑暗完全蓋住了,站在他周圍的三人也隻能看到地上黑色的人形周圍擴散著的黑色**。
他就這麽死了,林子風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不清楚他剛才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把鑰匙從他的口袋裏掉了出來,林子風從地上撿起來的時候它還在不停的滴著血,而這些鮮血很快就會引來在黑夜裏遊**的生物。
“看來今晚有地方可以休息了。走吧,上去找找是哪一間。”
林子風朝著倆人微微一笑,試圖讓倆人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可是不知道為何倆個女人都隻是靜靜地點了點頭,就連一向活潑的江涵鈺此時似乎都有些出奇的安靜。
那串鑰匙有許多,其中一把上麵纏著白色的膠布,林子風忽然間就想到了剛才下來時那間透著火光的屋子,興許那就是已經死去的這個瘋子所住的地方。他直接朝著二樓走了上去,倆女就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哢噠”,就如他預想的那樣,防盜門應聲打開,三人隨即緩緩走進了這間唯一有著光亮的屋子。
進門便是一間客廳,一盞蠟燭剛剛燒到一半,放在一個倒扣著的紙杯上麵。借著微弱的燭光,林子風這才看清屋子裏的全貌,竟是出奇的整潔和幹淨,看樣子經常有人打掃,和平日裏外出尋找物資時見到的那些雜亂的房間完全不同。
可如此喜歡幹淨的一個人,又怎麽可能會是個瘋子呢?
林子風有些不解,似乎那個男人身上的謎團並未隨著這間被打開的屋子解開,反而更加讓人疑惑了。客廳中的沙發上放著一條毯子,角落裏還有枕頭,看樣子男人平日裏就在這裏休息。而沙發前麵的茶幾上,還丟著一盒打開的香煙,一旁的垃圾桶內裝滿了花花綠綠的被撕開的包裝。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比他們平時想象的那些躲藏在城市裏的幸存者形象還要正常許多,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正常的人,嘴裏卻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接著便跳樓了。
倆個女人不知道何時已經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似乎是有些疲憊想要早早休息,卻不曾想二人剛剛走進去不久,就聽到臥室內響起一聲刺耳的尖叫!
林子風慌忙推門跟了進去,迎麵撞上想要跑出來的女孩,正好被他摟在懷裏。江涵鈺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指著自己的身後,而站在一旁似乎還算鎮定的駱冰,肩膀也在微微的聳動。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林子風順著女孩的手指看去,一張雙人床就擺在房間裏正中央的位置,被子已經被掀開,裏麵似乎躺著一個人影。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輕輕拍了拍懷中女孩的背,接著上前幾步想要看個究竟。
駱冰出去拿來了蠟燭,黑暗的房間瞬間變得明亮起來,走上前去的三人這才看清**躺著的居然是一具女屍,如果不是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林子風甚至會以為她正在熟睡。
這是一隻已經死去的喪屍。
難道說,林子風的心裏忽然有了某種猜測,他一把奪過駱冰手裏的蠟燭朝著另外一間臥室跑去,而就在另一間明顯屬於孩子的臥室裏,在那張小巧的單人**,一具瘦小的屍體就如同這具女屍一樣,安靜地躺在被子下麵。
“他們都瘋了...她當著我的麵吃了兒子...我殺了他們,我殺了他們!”
男人的話忽然間再次在耳邊響起,而緊跟在林子風後麵看到躺在**的另一具屍體的倆女,也終於是明白了些什麽。
當已經變異成喪屍的妻子在他眼前咬死了放學回家的兒子時,男人就已經瘋了。
他看著熟悉的家人在眼前瘋狂,死去,最後淌著口水的大嘴朝著他撲來的時候,這個男人終於拿起了武器。妻子,兒子,鄰居,租客,一具又一具熟悉的屍體在他眼前倒下,從絕望中清醒過來的男人並不知道外麵發生的一切,他不知道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早已不再是家人和朋友,隻知道自己殺了人,很多人。
在過去那個和諧而穩定的社會裏,殺人是一件讓普通人難以想象的惡行,而帶來的後果也是讓人無法接受的。
所以他躲了起來,如同一隻老鼠,從此徹底和世界隔絕開來。或許是今天越野車轟鳴的引擎引起了他的注意,男人悄悄出來想要看看究竟,卻發現了許久未曾見過的活人。
他們會不會是警察,他們是來抓我的嗎!我不要被抓走,我不要被槍斃!
男人見車邊的三人似乎已經注意到了自己,開始慌忙逃竄,而緊追其後的林子風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想,這三人果然是警察。
最後他跳樓了,臨死之際似乎看到了那早已在天國等候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