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瘋了,他們都瘋了...”
男人嘴裏一直都在重複著這句話,與其說是想告訴追上來的林子風三人自己殺人的理由,倒不如說是他眼前發生的一切瘋狂難以接受,從而給了自己一個心理安慰。
他沒有瘋,所以他也沒有錯,他隻是出於自保被迫殺光了那些想要奪走自己性命的人。
他並不知道那些看似瘋狂的人們早已不再是他從前熟悉的家人和朋友,在他們那具死而複生的軀體內早已潛藏著一個新的靈魂,那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從他們眼中的瞳孔消失的那一刻起,饑餓和瘋狂就徹底占據了他們的身體。
他說的其實沒錯,除了一點,那就是那些人早已不再是“人”了。
它們隻是一群陷入瘋狂的屍體而已。
可男人並不知道這些,當他親眼看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開始變異,一隻又一隻的喪屍朝著自己撲來,求生的本能激發了他身體的潛力將這些企圖也從自己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的喪屍全部屠殺殆盡之後。
他醒了,灼熱的血液開始降溫,興奮從心髒中褪去,當他抬手擦去那早已塗滿了自己全身的鮮血時,重新恢複了明亮的視野內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屍體。
家人,朋友,鄰居,那些在他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全部死在了他的手上。
男人痛哭流涕地朝著屍堆中那具熟悉的屍體走去,早已筋疲力盡的身體在跌跌撞撞中終於來到了那個熟悉的人身邊。她的臉已經被砸的一片模糊,可是男人依舊清楚地知道這就是他的妻子。她的腦袋已經變成了漏壺,紅色白色的**混雜在一起順著他的指縫流出,緩緩滴在地上,無論他怎麽呼喊,懷裏的她卻再也睜不開那雙溫柔的眼睛。
男人抱著妻子跨過一具具橫躺在過道上的屍體,便看到了在門口不遠處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兒子,就在前天,他還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喊著爸爸快跑。
他就那樣靜靜的躺在地上,上身微微抬起靠著牆角,就像是玩累了靠在那裏休息一樣,可是在他的脖子上豁然有一塊巨大的缺口,如同被野狗撕扯過的肉,鮮血早已順著脖頸流下將周圍的水泥地全都染成一片赤紅。
當倆具屍體全都靠在那裏,男人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了,他聲嘶力竭地大喊,哀嚎,甚至希望自己那時如果沒有反抗,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是不是就不會被自己殺死。可無論他怎樣悲傷,怎麽哭泣,也無論心中有多少後悔,可那倆具躺在一起的屍體卻再也沒有爬起。
隻有她們身上的血在流,止不住的流,就像那永遠不會枯竭的小溪,順著她們身體下麵的水泥地一直在流,直到身體徹底變得幹燥,枯萎,最後被男人抱進了房間。
男人細心地用毛巾擦拭著妻子和兒子身上的傷口,將沾染到皮膚上的血跡輕輕拭去,換上了曾經她們最喜歡的那身衣服,然後輕輕地放在了她們的**,蓋上了被子。
不知為何忽然間停電了,外麵的街道早已是一片漆黑,隻剩下樓下商鋪的廣告牌還在夜裏發著些光。
可那都不關他的事了,他看著躺在**的妻子,黑暗將她那張已經看不清五官的臉悄悄遮住,被子蓋在她的身上顯現出熟悉的輪廓,一如過去的每一天他從外麵喝酒回來後見到的樣子。
兒子正在另一邊的房間裏熟睡,他悄悄地推開門,就像他的媽媽那樣,黑暗也將他徹底籠罩起來,過去每當這個時候兒子睡著,他都會悄悄推門進來看看,聽著屋子裏均勻的呼吸聲便知道,兒子肯定是做了一個甜甜的夢吧。
眼淚再次從男人的眼眶中溢出來,可這一切在瞬間全都變了,妻子再也不會在自己進門時埋怨,然後起身為自己倒一杯醒酒的茶水。兒子再也不會說著夢話翻身,在聽到自己推門進來的聲響後輕輕喊一聲爸爸。
他們死了,他們死了!他們全都死在了自己的手裏!是自己親手殺了他們,妻子和兒子頭上的砸痕,全都是自己留下的!
不,他們沒死,他們沒死!這一切都隻是自己的一場夢!我是在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
為什麽還不醒,為什麽這場夢還不醒來!
男人瘋狂的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啃食著他的腦幹,難以忍受的痛苦讓他的腦袋似乎隨時都要裂開,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了妻子瘋狂的撲向自己的畫麵。
不,不要!別過來,別過來,我求求你了老婆!你會死的,你會死在我手裏的!
他想要阻止瘋狂的妻子,想要攔住她,可他親眼看到自己的手裏似乎舉起了什麽東西,接著便是一股又一股的血濺出來,蒙了他的眼睛。
為什麽你不聽話!為什麽要過來!你是瘋了嗎!為什麽你好像突然間瘋了一樣,告訴我為什麽啊!
男人痛苦的大喊著,聲音逐漸開始嘶啞,亂糟糟的頭發下麵一雙眼睛變得通紅,就像有無數條紅色的蟲子在眼球中遊動。他不知道妻子是怎麽了,他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了,他們似乎聽不到自己說的話,他們全都瘋了,而自己終究還是殺人了,這棟樓裏所有的人全都死在了自己的手裏。
殺人了,他殺人了,怎麽辦,怎麽辦?
悲傷過後的男人這才意識到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他犯罪了,還是死罪,會被槍斃的!殺了那麽多的人,肯定會被槍斃的!
子彈會瞬間擊穿他的額頭,可他好不容易才從那麽多人的圍攻中活下來!那些人瘋了,自己能有什麽辦法?他不殺人,人們就要殺他,他沒有辦法啊!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可妻子和兒子已經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手裏,你也該去陪伴他們了。
男人的心裏好像有人在說話,它的聲音是那樣溫暖,卻又那樣冷漠,就像是在陳述一件無法改變的事實。是啊,它說得對,自己殺了妻子和兒子,也該去陪她們了,更何況還有那麽多人需要自己贖罪。
可你好不容易才活下來,你想死嗎!你想被槍斃嗎?你知道死亡有多痛苦嗎?
忽然間似乎有另一種聲音在耳邊響起,聽起來有些氣憤,還有激動,就像是過去賴床時妻子在床邊試圖叫醒自己一樣。是啊,自己不想死,也不敢死,那肯定很痛吧?
它們就像樓下那對整天吵架的大媽一樣,倆種聲音忽然間開始在耳邊混雜起來,聲浪變成一雙手,將男人的腦子整個開始攪拌,嗡嗡的耳鳴聲一直都沒有停下。求生的本能和對自己罪行的羞愧,懊悔,徹底混在了一起,交織成一張無法逃離的網徹底將男人整個包裹起來。
直到,他在持續了許久的耳鳴聲中聽到了那一陣引擎的轟鳴,就像是在宣告某種結局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