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頻繁往返於無錫上海之間,於是火車坐得終於比飛機多了。買來買去都是高鐵,車子是快,我這邊到上海了,來接我的人卻還在地鐵。可見,小地方亦有小地方的好。

想想十年前在南京讀大學的時候,每此過年過節回趟家幾乎都是坐火車。那時候最便宜的綠皮子車,全程票價15元,我等仗著學生的身份買半價票,7塊5毛,比當時出租車的起步價高了5毛錢。

那種車子似乎永遠是油膩膩的,坐位大多是硬坐,兩排椅子對著,每麵椅子可以坐上三四個人,還兼售很多站票。人們擁擠著上車,奮力地在第一時間為自己的行李找到安身之所,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尋著坐位坐下,再瞟一眼左鄰右舍,看看搭訕的容易程度。

車子開動了,列車員拿著被棉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水壺替旅客倒水。男人掏出報紙,女人掏出瓜子,對眼的人開始攀談。壺嘴裏冒出的熱氣暖意融融,蒸騰在整個車廂,彌漫出質樸真實的光陰。

綠皮車大多是過路車,而且屁大的站台也要停靠,那時每個站台約停靠三五分鍾,男人們盡可以下車在站台邊抽煙聊天,女人們也可以和兜售零食特長的小販們砍價。若是坐了長途臥鋪車,如果肚子盛得下,倒是可以一路品嚐各地風味。

那時坐火車不能掐死了時間,因為這些車動不動就會停車讓道,或者幹脆晚點。不過,當年的時光青春得不行,即便停車也不會無聊,看著窗外朦朧的夜景,星星點點的燈光展示著生活的痕跡。有一次宿舍女生集體坐車回老家,一個車廂數我們嗓門最熱鬧。停車讓道的時候,一個家境富裕不常坐火車的姑娘嚷嚷:“啊,停車了啊,叫司機師父趕快抄點媒,燒快點啊。”眾人笑暈,忙作不認識該女狀。又有一次,過年回家,和男朋友一起坐車回去,碰到停車的時候,心中總是默默想:“多停會吧,多停會吧”。現在想來,不禁莞爾。

讀研的時候,有個女同學是新疆喀什的,每次回家都是一個人坐長途,我們總會好心地提醒她,路程遠,路上一定要提防壞人。後來我在院刊上看到這個女生寫了一篇文章說:“每次回家,室友們總會善意提醒我注意安全,可是這麽多次,每次回家,我都會遇到很多陌生人,我們天南地北地聊天,幾十個小時的車程眨眼就過去了。我覺得他們都很善良。”也許這個女同學是幸運的,但是我更願意相信她是對的。

現在的高鐵或者動車,窗明幾淨,與機艙無異。然而彼此航空座位失去了麵對麵的交流機會。而且每小時近300公裏的時速,讓人們開始算計交流的暖場成本。於是更多的是一路上車廂安安靜靜,連聲咳嗽都是突兀。也許這樣很國際化,也許這樣符合“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的現代生存法則。

也許生活無法倒著過。

(2007年夏 無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