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裏街菜場附近的卷簾門旁,一大堆雜物外加多條嗷嗷叫著的小狗便是流浪老人老餘的全部財產和家當。老人饑寒交迫,沒有家,但是他的一大“愛好”就是收留流浪狗,這些狗狗就如同他的家人。
這個地塊正值拆遷。由於工作需要,每天傍晚都要來一趟做工作。於是,每當夜幕降臨時,便能見到一位頭發有點亂糟糟,一把花白胡子足有10厘米長的老人,這個人就是老餘。白天天好時,很少見到他。他每天很早就出去了,到了傍晚才回到這個關門店鋪屋簷下的“家”中。
那天天氣不好,老人正顯得憂心忡忡地坐在路口。出於好奇,就和老人扯起來,才知道原來是他養的一條狗去世了。看到老人沒有飯吃,我在附近買了幾個饅頭和一些熟食給他,老人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想拒絕。最後,他還是拿著饅頭喂起了狗,自己則用缺失的門牙吃力地嚼著熟食。
之後,每次去老人那裏,我都會帶點吃的或買幾個饅頭給他,老人也很樂意跟我講講自己的一些故事。
老餘說自己是“狗神”
老餘說,自己今年75歲了,曾有過5個孩子但都夭折了,而老伴早已去世。10多年前,他離開了安徽歙縣老家,獨自一人一路流浪拾荒,靠撿垃圾為生度日。多年來的流浪生涯裏,當看到有被遺棄的流浪小狗時,他都會很高興地抱著回來,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來“撫養”,他還自稱為“狗神”。
他告訴說,自己年輕時在安徽老家,曾養過一條狼狗,那時農村山上曾遭遇過老虎的襲擊,慶幸地是自家的狼狗救了自己的命,所以他對狗有種特別的情感,“它們就像是我的親人,他們很聽話,也一直陪著我”。
老人說,現在年紀大了,眼睛得了白內障沒錢醫治,腿腳也越來越差,無法走得太遠。運氣好時,三四天撿到的垃圾可以賣20元,運氣不佳時一天什麽也撿不到,隻能餓肚子,生活經常是餓一頓飽一頓的。盡管這樣,有了吃的他寧願自己餓著也要先把狗喂飽。
他照顧小狗非常認真,會把撿來的奶瓶先拿到旁邊開老虎灶的地方,要點熱開水把奶瓶裏外麵全部燙一下,這才給小狗喂水。他說,小狗體質太弱,不消毒會拉肚子的。而天熱的時候,他總是會去附近打一桶水,給小狗一個挨一個地洗澡。這個時候,老餘的一舉一動顯得是那麽的細致入微:“狗狗乖,來,不要叫,一會給你們弄吃的啊!”
老餘愛狗甚過自己
老餘在無錫的很多地方生活過。以前居住在附近建設新村的拆遷房裏,一次養了二十八條狗。他告訴說,因為房子要拆了,人都搬走了,留下好多狗,有的殘疾,有的生病了,看著可憐,我就把它們統統收養下來。兩年前,建設新村又拆了,老餘來到一裏街菜場一個關門店鋪的屋簷下住,又養了十幾條狗。而沒多久,這些有病的小狗也都相續死掉了,為此老餘還獨自傷心了好一段時間,最後找了個地方把小狗埋了。
老餘“家”的對麵是王阿姨開的水果店,老餘在這邊待了兩三年了,每天的生活她都看在眼裏。王阿姨說,今年夏天,一隻小狗得了狗瘟,他沒錢去給狗治病,小狗一直慘叫,他實在不忍心,就來找他們幫忙,他們幫他出了七十三塊錢給小狗安樂死了。還有一次老餘和幾隻狗都拉肚子,跑來跟他們要了止瀉藥卻先拿給狗吃。他們平時給他一點吃的他自己舍不得吃卻給狗吃。
不過他寧願撿垃圾也不願去乞討。水果店的王阿姨說:“他很有尊嚴的,陌生人給東西他都不要,我們這邊幾個熟人送他才會要,冬天的時候看他凍得起都起不來,但是身體稍微好一點他又去撿垃圾了。他人挺好的,經常還把菜場旁邊的路掃掃幹淨,晚上還幫著大家看看店。狗對他也有感情,最多一次晚上有十幾條狗睡成一圈圍著他。
不過隨著天氣越來越冷,王阿姨他們也開始為老人的身體擔心起來:“我們給點吃的,有時候年輕的乞丐來欺負他,我們能幫個忙,但這都是一時的。也有居委會來過人安排他去救助站,他就是不願去。大冬天的,他這個老頭身體也越來越差,怕熬不住啊?希望能有好心人幫幫他吧。”
老餘的鬱悶,被人給騙了所有的積蓄
我們拆遷工作告一段落後,就沒有再去一裏街。最後一次去,老人哭訴道出一個讓我感觸頗深的事情,說被騙子騙掉了積累了幾年的積蓄400元錢。
老餘說,有一天,有個穿著很體麵的、一直在一裏街附近走動的男人找到他,告訴自己一個好消息,說看老人家年紀大了,覺得挺可憐,所以想幫助老人。此人自稱自己是公務員,有關係可以想辦法幫助老人辦個低保,這樣的話老人就可以每月有幾百元的生活費了。老人看著這好心人,心想著自己不中用的雙腿已經無力去撿飲料瓶了,而眼睛也越來越模糊,這個陌生男子的到來仿佛讓他覺得重現了光明。男子說,辦理低保需要幾百元的手續費,這個得自己想辦法時。於是,老餘從他一大堆的家當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皺巴巴的一把零錢,數一下正好四百毫不猶豫地交給了男子,而從那以後老人天天坐在路口等著給他帶來好消息的男子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寒冬過後,再次見到老人時,他消瘦了很多,腿的問題似乎更嚴重了,走路都成了問題。拆遷地塊已經砌起了圍牆,而他的那個“家”似乎更亂了,十多條狗兒圍著老餘擺動著尾巴,不停地“汪汪汪”的叫著。“是你啊,好久沒有看見你來這裏了啊,快來瞧瞧,這條母狗產下了5條狗寶寶,狗寶寶長的多好啊!”他仔細辨認後認出了是我時,高興地對我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