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穆棠這段時間越來越勤奮了,本來他就比我們凡人勤奮很多,現在更甚。
首先是工作時長已經超過一般人的極限。蘇穆棠到底是不是住在公司和到底會不會睡覺變成了一個不解之謎。每天除蘇穆棠外最早來公司的人和除蘇穆棠外最晚回家的人紛紛表示蘇穆棠一直在。而且大部分人都見過蘇穆棠在男廁所小便池後麵端著杯子刷牙的樣子。
其次是蘇穆棠在每個項目上都深入參與進去。上午討論完達普數據的工程目錄結構應該把A文件放在B文件夾的問題;中午就研究輸入法refine(改善)的用戶體驗應該怎麽再優化一下;下午變身HR和候選的某位牛人推心置腹聊三個小時;晚上化身碼農在電腦前奮力敲著自然語言處理的代碼。
近乎癲狂的工作狀態讓人很容易聯想到《老人與海》中那個不向命運屈服的老人。
試錯
精益創業(Lean Startup)是美國矽穀流行的一種創業方法論。精益創業提到的三個特點是:“最小可用品”“客戶反饋”“快速迭代”。說人話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一個產品,然後推給客戶,看用起來怎麽樣,根據用戶反饋再反過來修改產品。
蘇穆棠深度認同這種創業模式,而我們做得更加極致,如果用戶反饋不好,就幹掉這個產品,換一個。甚至大部分產品,用戶都沒見過,自己覺得不好,就幹掉了。
輕鼎智能一年半的時間一直在前仆後繼地試錯:輸入法,達普數據,某NLP(自然語言處理)實驗性項目,應用內爬蟲,APP Search (應用搜索),分布式機器學習框架,某基於Go語言的Map Reduce(一種編程模型)項目,微信抓取聊天機器人,還有一些實驗性項目。後來還有名為“MO”的新母項目所引發的語音識別子項目,聊天機器人子項目……直到今天,試錯還在繼續。
終於把這個公司做成了有些Google的特質,雖然沒有Google的規模和那個賺錢的廣告業務,但是隻看這種做生態的感覺,還挺Google的。
我這樣講聽起來有些酸氣,但其實並不是在諷刺自己和蘇穆棠。
輕鼎智能好幾個員工都私下向我表示過,這是他們經曆過的最快樂的一份工作。因為我們的企業文化和其他很多個方麵都像極了Google。
除了Google賺錢但我們不賺,還持續賠錢以外。
如果我們看到一個人買彩票中了500萬,我們去研究他為什麽會中500萬,進而去模仿他的穿衣、飲食、作息時間和生活習慣等各個方麵,甚至模仿他說話的口氣,上廁所的頻率。我們可以模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人,但是即便如此,再去抽一次彩票,我估計中的概率還是不會提高的。
還有一個問題:精益創業的道理大家都懂,但是每一條路通不通的決定其實是很難做的。每一個方向都充滿了艱難坎坷,你覺得這條路有問題,你怎麽知道別的路沒問題。要不要再堅持一秒鍾,一分鍾,一小時,一天,一個月,一年?沒人能給出答案。
8848試錯了互聯網電商,得出的結論是在中國不適合做電子商務,果斷停止。但是後來的阿裏巴巴做下來了,中間當然碰到了無數的艱難困苦,也一度活不下去,但它還是堅持做下去,運氣也到位,最後成功了。
首席架構師
團隊裏有蘇穆棠這樣的技術百事通是一件幸事。
蘇穆棠年紀大,經驗豐富。尤其是後端技術方麵,沒有哪方麵不精通。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比如說我們討論用哪種流行的大數據框架,“Hadoop”還是“Spark”,蘇穆棠說都不好用,自己寫一個吧。
比如說log處理,團隊開會說要不用消息係統“Kafka”吧,這是最流行的。蘇穆棠說Kafka不好,有ABCDE等問題,我們應該用×××。
比如通信格式,我們說用json,蘇穆棠說過時了,應該用protobuf。
比如在Kubernetes還沒有發布正式版的時候,我們就拍板開始用了。
後來我們都習慣有任何技術問題都去谘詢蘇穆棠,因為後來坑多得自己實在填不下去了。
其實拍板的人不容易,事實上無論采用哪種技術方案,坑都很多。一個產品想打磨得溜光水滑,都需要時間來積累。蘇穆棠雖說是世所罕見的技術大牛,但是實際的坑還是得團隊每一個人一點一點地填,還是需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很多技術公司希望空降一個技術大神,一股腦兒解決自己所遇到的所有技術問題,多半會以南柯一夢收場。
人力資源總監
蘇穆棠深信《How Google works》這本書。蘇穆棠也深信,做公司最重要的就是人。
蘇穆棠常常講:“做公司第一層就是鋪人,就是把厲害的人拉進來,然後給他們服務好,讓他們爽就可以了。厲害的人自己會有selfmotivation(自我激勵),每一個人把自己做到最好,Our company would become the best。”一年時間,據我估計,蘇穆棠61.8%的精力都用在了挖人上,蘇穆棠其實就是公司的HRD。
有些人確實是厲害,一個關鍵崗位放上牛×的人,帶來的效果用天翻地覆來形容也不為過。這點從卉煙來了達普數據以後爆炸似的用戶增長可以證明。
蘇穆棠說:“過去一年我們做得Best的地方是招人,做得Worst的地方也是招人。”
蘇穆棠很喜歡我們招的一些人,比如說四小強,比如說卉煙,比如說髒髒;蘇穆棠很不喜歡我們找的另一些人,比如說青青姑娘,比如說後來加入運維的小夥伴米菲。蘇穆棠對人的喜好明顯寫在臉上。
對喜歡的人,可以讓他感受到春天般的溫暖;對不喜歡的人,蘇穆棠很容易情感外露,開始時隻是眼神表情不喜歡,後來發展到大聲嗬斥,再後來就會經常暴跳如雷,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蘇穆棠慢慢習慣了這種對員工的方式,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因為被罵者是員工,所以隻能做出“人在矮簷下,怎能不低頭”的理智選擇。但這並不代表對方就沒有怨氣。
我一直很理解蘇穆棠,他並不是小人得誌,因為當上CEO就想顯擺一下,就想頤指氣使,就想大發**威。這個階段的他是因為內心滋長的懷疑和恐懼深深侵蝕了靈魂。焦慮的心情將他的情緒推到爆發的臨界點,所以一點就爆。他不僅是對員工發脾氣,他也是在對自己發火。
但是員工不這麽想,到後來有員工被裁的時候,把在他這裏受到的氣一股腦兒發泄出來。被裁的人在公司裏大吵大鬧好幾天,弄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我相信,那個時候蘇穆棠一定是後悔的。
評價一個人是否厲害確實也是件需要深入研究的事情。尤其是麵試的時候,短短一兩個小時其實很難看出來他之後的表現會怎麽樣。
再說,同一個人不同時間的工作表現也會有變化。比如茶茶同學,剛來的那段時間,蘇穆棠對他評價非常高,但是中間有段時間簡直是深惡痛絕,恨不得開掉一百次,最後那段時間卻又愛得不要不要的。茶茶要走的那段時間,蘇穆棠一度陷入深深的痛苦。他一臉哀怨地說:“好不容易培養一個人,剛出師,就要走了。唉,That’s the life(這就是生活)。”所以,我個人覺得,如果團隊有個很厲害的管理者,可以把所有人的工作狀態調動得很好,那總體的工作效率就會呈幾何級倍增。
當然,如果團隊方向錯了,也沒有什麽卵用。茶茶狀態最好的時候,一鼓作氣解決了很多CUDA(由NVIDIA推出的通用並行計算架)的難題。但是很快自然語言處理的項目被幹掉了,所以其實也沒太大意義,相當於鍛煉學習了,社會價值跟上大學時做一節課程設計差不多。
蘇穆棠評價一個人厲害與否的標準簡單粗暴。主要看他的背景,背景裏最重要的是畢業學校,而且是本科學校;其次看之前工作過的公司。如果你的學校夠好,不用麵試,直接來。
四小強來公司沒有經過任何麵試。最早隻有我和蘇穆棠兩個人的時候,蘇穆棠就和我說,我們招人就隻找清華北大的計算機小孩就行了。我翻了翻白眼:“其實北航也還不錯的。”蘇穆棠哈哈大笑:“是是,北航也還行!Not Bad(也不錯)。”這讓我感覺受到了一百點嘲諷傷害。
我之前總是嫌蘇穆棠學曆歧視太厲害。不過後來也逐漸發現,這確實是成本最低的一種招人方式,要在麵試的一兩個小時內看出一個人到底牛不牛實在是太難了。市場上還流傳著很多麵試題庫,麵試技巧之類的東東,防不勝防,讓人很容易就招到一個麵試的巨人,行動的矮子。而反觀實際效果,蘇穆棠招來的這些北大清華人大的畢業生們無不天賦異稟,實力強勁,經常讓人驚喜連連。
再後來反思自己,當初決定加入蘇穆棠創業的時候主要也是看蘇穆棠學校好,公司好,職務高,title亮。我們潛意識裏會覺得一個人已經成功了一輩子了,再做下一件事情應該也能成功。
達普數據項目剛開始的時候,我們計劃找一個BD,當時相中了3W孵化器的阿九。這個小女孩活力四射,一會兒接待領導,一會兒安排會議,一會兒接受記者采訪,一會兒和孵化團隊討論項目。我和蘇穆棠一致認為她很適合去做達普數據的市場推廣。
然後開始各種拉,和追女孩差不多。
最後阿九同意加入,蘇穆棠說發個簡曆看看吧。
簡曆發過來,蘇穆棠說:“這他媽是個什麽University(大學)?”
實話說,學校並不差。不過在蘇穆棠眼中,學校分兩種,一種是北大清華加西安交大,另一種是“他媽的什麽學校”。
所以,給阿九安排了各種麵試。阿九一路艱辛小心翼翼地通過了。然後談待遇的時候,蘇穆棠覺得有點高,怕被騙,要求阿九報以前的收入,還需要打出以前工資的銀行流水。
這個徹底激怒了阿九,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有個做設計的女孩來麵試,我一看:北大畢業的,很不錯,符合標準。
蘇穆棠說:“碩士北大,本科這他媽是個什麽University(大學)?”
女孩簡曆裏寫的應聘職位是UE,但是她還可以寫前端代碼,HTML和CSS。
當時我們找前端和UE已經半年了,沒有找到合適的。
我說:“不錯啊這個,設計同時可以做前端,自己可以調網頁,還不用出效果圖了,少了一步溝通。”
麵試的時候,我先麵了一下,覺得確實不錯,極力推薦。
蘇穆棠皺皺眉,然後又安排了兩輪麵試,美術先麵了一次,然後讓斯幹泥麵她JS(Java Script)。
斯幹泥回來後說:“代碼一般吧。”
我說:“廢話,人家一個美術,你一個ACM金牌去麵人家算法,好意思嗎?”
蘇穆棠並不滿意:“讓茶茶去麵一個智力題,我們要確保每一個人的智力沒有問題。”
“……”
茶茶是奧數金牌,去出了一道奧數競賽題。
我有些看不過去,趕忙跟上去解釋:“說說想法就可以,不是非要做出來的”。
那女孩麵有慍色:“我不是美術嗎?怎麽淨是這種奇怪的麵試。不會!不做了!”
後來還是在茶茶的引導下,一步一步說了想法。女孩後來私下和我說,本來當時就想掀桌子暴走了,但是當說了“不做了”以後,看到茶茶的臉一下子紅了,覺得這小孩好可愛,就克製了一下。
麵完這幾輪以後,蘇穆棠覺得不甚滿意,說可不可以讓她過來cowork(一起工作)一天。
女孩就來cowork了一天,布置了一些任務,完成了一部分。
蘇穆棠還是覺得不甚滿意,說再出個題吧。
然後給她出了一個家庭作業,做一個前端H5動畫。我感覺她已經到了暴走邊緣,於是我又不停地解釋。過了三四天,動畫發過來,效果滿足預期。
蘇穆棠說:“太慢,不要,Too slow(太慢)!”
我因為這件事情勸了蘇穆棠好幾天。
我說:“我明白你是比較理想主義的,但是現實是這個職位已經找了半年找不到人,因此前端開發工作一直在拖後整體進度。符合你條件的人可能都不是很喜歡做前端的,大部分都是做後端和算法的。
我們應該審時度勢,做最有利的決定,而不是被標準所束縛。”
蘇穆棠:“我們需要找the best(最好的)。”
“這已經是半年內最好的人選了。”
“Except you(除了你)給她打了4分,其他人都是3分。如果所有人都覺得他是3分,我們不應該收。我覺得我們去年做得最好的和最差的都是招人。我們今年絕不能放低標準。”
然後開始飆英文,真是炫酷。
“We will not hire 3, We can not hire average person. If it is not good, we have to fix it. Not to find some average person deal with it.”(我們不能招一個隻得到3分的員工,我們不能雇用平庸的人。如果我們哪部分做得不夠好,那就自己去改進。而不能找一些平庸之輩幫我們處理。)“一個人設計,數學,js代碼,算法都能拿到3分,說明綜合實力非常強。”
“We ask whether we should hire her, not based on math, design......,you think she is good at design, does not mean that other will also be impressed by her design abilities.”(我們不是基於數學、設計……來決定是否應該雇用她的。你認為她擅長設計,但是並不意味著其他人也認可她的設計能力。)
“文無第一,美術來麵美術肯定會有設計理念上的爭執。”
“That’s fine(很好),斯幹泥is also(也是)3。”
後來過了幾天,我忽然想起什麽,然後問了幾個麵試女孩的人,他們說以為3分是可以錄取的。
我直接無力了。
後來這個女孩被Aico Design錄取了,Aico Design是業內第一的設計公司,對員工設計能力的要求高得離譜。
然後劇情又反轉了。
蘇穆棠聽說她被Aico Design錄取後,開始重新努力去挖她,各種請吃飯,然後對方感覺不好意思,勉強說周六可以來指導一下。
女孩周六見到我說:“我也很懵逼,當時我那麽想來,你們不要;後來蘇穆棠來找我,不停地請我吃飯,但是我在新公司剛待了不到一個月,也不能再跳過來啊。”
這個故事教育我們,光環和鍍金是極其重要的。有了光環,你說什麽都是對的,即使不是對的,也是有分量的。
睡眠問題
蘇穆棠後來出現了很大的睡眠問題。
輕鼎智能的人幾乎都有淩晨三四點收到蘇穆棠郵件或者微信的經曆。
當年李開複說淩晨兩點還在回郵件,和蘇穆棠一比簡直弱爆了。
蘇穆棠有次和我說:“每晚躺下,我都要把所有人過一遍。斯幹泥如果走了,我們怎麽辦;耗耗如果離職,what we should do(我們應該怎麽辦)?
“我要一個一個在心裏過一遍,每個人的需求是什麽?每個人的狀態怎麽樣?哪個我需要留,哪個我需要趕走!”
第一次半夜3點收到蘇穆棠的微信,他發的是:“你想要麽?”
我嚇了一跳,以為收到不法分子的招嫖短信了,後來定睛一看,寫的是:“你想要什麽?”
後來就習慣了,經常半夜3點多收到蘇穆棠的微信,都是哲學問題。
“So why you do this?”(你為啥做這個?)“做什麽?”我有點懵逼。
“This is time you need to think what is it you are after?”(此時此刻,你需要考慮什麽才是你追尋的事?)“你指哪件事?我有點暈。”我繼續保持著懵逼狀態,而且真不是裝的。
“Startup. I think this will be a test for us. Depending on what you are looking for: money, fame or just experience, we might choose different route.”
(創業。我想這對我們是一個考驗。根據你所追尋的不同目標,比如金錢,名譽,或者僅僅是經曆,我們可能會選擇不同的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有點抓狂了。“要不打電話吧。”
還有次在地鐵裏聊起來:“每晚你們安心睡覺了,真格的過橋貸像一座山一樣壓得我睡不著,你們每天過得很happy,我其實一直都背著這個。”
“可是過橋貸這種事情,公司做不起來也不會讓你還啊?”
“他始終保留讓我還貸的可能,失敗了你們都可以開心地find another job(找下一份工作),我的下半輩子可就背上這筆貸款了,我隻能打工慢慢還。”
“不會的,真格這種逼格高大上的VC,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情?如果做這種事情,那就不是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了,那豈不是成了黑社會高利貸了?你打死我也不信徐老師是黑社會,難道我們見到的是假的徐老師?”
蘇穆棠忽然就爆了怒氣槽:“我這一年和安娜問了好多次債轉股,她說No!她說No!我們如果融不來A輪,債轉股就肯定做不了!
這筆賬一直背在我個人頭上的,你知道麽?你知道麽??”
CEO都是很有壓力的。
拿到投資的表麵風光,冷暖自知。表麵看上去活蹦亂跳,玩得很high,其實是腳下踩著燒紅的木炭,停不下來。
不過我直覺上認為,雖然蘇穆堂擔心得要命,但其實這個擔心應該是杞人憂天了。
結果導向
蘇穆棠是極度的結果導向型的人。我和他搭檔這麽久,也被他傳染了這種思維習慣。做任何決定,都不會跟風或者盲從,都會去想一想為什麽要做,會去想一下這麽做要達成的效果是什麽。我漸漸被蘇穆棠感染,也養成了這種做事風格。創業的過程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兩眼一抹黑,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也有太多的事情可以不做。尤其是我們這種沒有方向的公司很容易就像一葉扁舟一樣在市場的大海上被吹得七搖八晃。凡事想一想目的,至少可以稍微靠譜一點。
大多數時候,這種行事風格都沒有問題,或者說這其實是非常正確的一種做事方式。但是蘇穆棠經常把這個原則做到極致,讓我很頭疼。
蘇穆棠給了我很大的空間,可以說,整個達普數據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我在Drive。但他也會永遠保留一隻眼睛在這裏,會冷不丁過來問一些問題。比如:“上上周為什麽舉辦了這場活動?上周為什麽要開始做這麽個new function(新功能)?”其中最有爭議的一個問題是:“為什麽要做dashboard?”(dashboard就是我們所說的後台,用戶如果用了我們的服務,可以通過這個dashboard查看我們服務的使用情況。)
“這個還需要問嗎?我們要做企業服務,企業用了我們工具,至少要看一下這個工具背後的數據吧,這個要求很正常。”
“我們不應該企業需要什麽就去做什麽,他們今天會要這個,明天就會要那個,最後我們疲於應付,會做越來越多useless的東西。”
“這怎麽是無用的東西呢?如果沒有這個基本功能的話,客戶就不會用了啊,客戶很感興趣甚至最感興趣的一個點就是數據了,有了數據才可以量化管理內容。”
“我沒有說對他們沒用,this is just(這隻是)對我們沒用!我們永遠要想一件事,為什麽要做達普數據,是為了Search需要的數據!
我們隻要對我們有用的數據!做dashboard和這些數據沒有關係。We should not do that(我們不應該做那個)!”
“dashboard是產品的一部分,我們不可能讓用戶用一個服務,但是卻不告訴他們使用情況,有了dashboard才是完整的產品。”
“我就怕你說完整,why we must (為什麽我們必須)完整,為什麽怕不完整,我們提供對我們有用的部分就可以了。”
“那樣的話,將沒有客戶或者很少有客戶會使用我們的服務了。
競爭對手有的話,用戶會毫不猶豫流失過去,嗷都不嗷一聲。”
“走就走唄。我們把最核心的一個點做到極致,讓他們獲取新用戶的時候擁有最好的體驗,讓他們用到最爽。其他願意用dashboard的就讓他走吧,用其他家的去吧。People come, people go(人來人往)。Let it Be(就這樣)。”
我無言以對。
最後我還是做了dashboard,蘇穆棠一直不滿意這一點,時不時會過來嘮叨兩句。
老實說,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常常懷疑。
無用之用,是為大用。
——莊子
知錯就改
蘇穆棠說:“There is no reason that just because(沒理由因為)我們已經投入很多,就繼續投入,我們需要每天都判斷這條路是不是最正確的道路,如果不是,just fix it(趕緊停下它)。”
所以,蘇穆棠始終沒有被沉沒成本所束縛。
我們的設想,有可能兌現,也有可能落空。任何時候我們都可能離開選取的小道,並承擔後果,比如中斷項目。這種不確定情形下的權衡是理性行為。然而,在我們已經投入特別多的時間、金錢、能量、愛等因素之後,沉沒成本令人難以放手、難以釋懷。於是已經投資的錢就成了繼續做下去的理由,即使客觀來看堅持下去毫無意義。投資越多,沉沒成本就越大,將項目繼續做下去的理由就越充分。
——《清醒思考的藝術》羅爾多·多貝裏蘇穆棠在這一年裏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不要把達普數據cancel(停)掉。他一直在審視達普數據是不是一個錯誤,幾乎每天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掙紮。我們對此進行過長時間的討論和交換意見,通常是今天剛達成共識,明天又開始患得患失。
這種感覺就像在一個漆黑的山洞裏尋找出口,麵對多個岔路口的時候,猶猶豫豫選了一條,選的時候有很多理由說服自己這一定就是通向光明的那條道路,但是一步一步往下走的時候,心也在一點一點下沉,走到中間的時候才是最無助糾結彷徨的時候。心底的一個聲音越來越強大:“我一定是選錯了,這是一條死路!”
蘇穆棠最終做了一個對所有人都痛苦的決定,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其實還需要時間驗證。但是不被沉沒成本所束縛,努力做到理性思考和判斷,及時回到正確的道路上,是蘇穆棠對自己不懈的要求。
Cost & Benefit(利弊)蘇穆棠貢獻了這個公司所需要的所有方麵。一個好的CEO做到“找人、找錢、找方向”就已經足夠了,蘇穆棠明顯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範圍。
找錢就不說了,每一分錢都是蘇穆棠找到的。
找人也不說了,每一個人都是蘇穆棠拉過來的。
找方向也不說了,我們找了五六個方向,每一個方向都是蘇穆棠找的。每一次轉向也是蘇穆棠決定的,雖說過程有點婆媽,但是決心還是挺堅決的。
技術路線是蘇穆棠指定的,所用到的技術架構都是他拍板的。代碼審查也是需要蘇穆棠批準的。
測試過程是蘇穆棠定的,每次都是發版本我們人肉測。當然究其根源,是蘇穆棠舍不得花錢。
產品細節蘇穆棠基本上也會深度參與。
每一個美術設計都需要經過蘇穆棠認可。
營銷過程方麵,蘇穆棠會深度研究每一次所舉辦活動的意義,所希望達到的效果,所花的經費。——我一直耿耿於懷的是當時可以出錢把我們的產品植入一本技術暢銷書,五萬元的經費,和蘇穆棠爭執了一個月,最後我慘敗。
Team Building(團隊建設)的方式也是蘇穆棠來製定。
顯示器和絕大多數電腦還有一些辦公用品都是蘇穆棠從美國背回來的。
公司T恤是蘇穆棠設計並聯係工廠製作的。
好像隻有盒飯和辦公室零食可以由行政人員來決定,當然費用需要蘇穆棠來定上限。
其實達普數據項目最後也給了我不小的管理空間,通過吵架,我獲得了越來越多的掌控感,在此表示感謝。
所以本公司可以說其實就是蘇穆棠人格和生活習慣的各種放大。
從這個角度來看,所有的決定都是蘇穆棠來做,所有的大活都是蘇穆棠來幹,所有的壓力都是蘇穆棠來扛。他還需要分股份出去給團隊其他人,確實也是沒有道理的事情。
蘇穆棠也不是沒有認識到這個問題,從公司成立第一天開始也在不停找人分擔。遺憾的是,目前這個人還沒有出現。
偶爾,我看到他日漸蒼老的容顏、微駝的後背,會有一絲絲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