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東自從13歲下窯後,在窯場裏熬了幾年,父母親包辦給他娶了個童養媳。姑娘名叫田德載,人很聰明,賢惠能幹,也能吃苦。她一心協助婆婆省吃儉用,苦做苦受,硬是維持著這個窮家。
自從1925年徐海東不辭而別出走後,年邁的母親哭瞎了眼睛。1927年春天,蔣介石、汪精衛叛變,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失敗。徐海東奉黨之命,離開了北伐軍駐地武昌城,返回大別山徐家窯。徐海東與妻子田德載相聚在一起了。
不久,徐海東碰上好友田道生,在他的帶領下,終於找到了黃陂縣委書記陳金台。3人合計成立農民自衛軍,由徐海東當隊長。徐海東動員徐家兄弟、侄兒和鄉親們參加了農民自衛軍。消息傳開後,大劣紳李旭亭糾集一夥人捉拿徐海東。徐海東帶領300餘人,扛著幾條步槍和大刀、梭鏢與李旭亭打了一仗,自衛軍被打散了,隻留下黨員和一些親友,共計27人。
這一仗失敗了。徐海東又回到徐家窯。妻子田德載見丈夫回來,又驚又喜,然後哭訴道:“你帶著自衛軍在外邊打仗,我和媽在家裏總是為你提心吊膽,一連幾天我都從惡夢中驚醒,出了幾身冷汗……”
徐海東望著妻子,說:“德載,你別胡思亂想了!”
田德載不安地說:“怎能不叫我胡思亂想呢?李旭亭帶著一夥人來村裏搜查你,還揚言說要割你的頭示眾呢?”
徐海東氣憤地說:“這些壞蛋沒有好下場!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他們想抓住我沒有那麽容易!”
田德載雙手扳住海東那寬厚結實的肩頭,再三懇求道:“元清,你別出去打仗了,留下來管管家,咱們一起好好過日子吧!媽太可憐了。”
徐海東是一位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內心也不想離開老母和妻子,一個人跑到外邊去闖**。可是,為了革命,他決心走救國救民的道路。他對妻子說:“德載,你是個聰明人,為什麽盡說傻話呢?我們不能光顧自己的窮家,而忘記了普天下的窮人啊!你和媽再受幾年苦,等著我在外麵帶兵打倒土豪劣紳和軍閥,窮苦人過上了好日子,再回來陪伴你白頭到老。”
田德載聽了丈夫的話,心裏踏實多了,她誠懇地說:“隻要你下決心幹正經事,我再也不拉後腿了。你為國為民盡忠我是高興的,我寧願吃糠咽菜,也要照顧好媽媽,管好這個窮家。”
1928年秋天,時任黃陂縣委軍事部長兼夏區區委書記的徐海東,帶領發展的60多名農民自衛軍在夏區發動群眾,準備舉行年關暴動。在家裏的田德載聽說民團要派人搜查,田德載把婆婆藏在一個菩薩廟裏。她每天外出討來殘湯剩飯送到婆婆手裏。婆婆吃著冷飯充饑,內心感激不盡。
婆媳二人在外地躲藏了多日,終於又回到了徐家窯。然而,她們見到的徐家窯已到處是燒焦的樹杈,燒毀的殘牆斷垣以及遍地的破缸、破盆、破罐,她們住過多年的草房也隻剩七八根燒焦的房梁。看到這些情景,婆媳二人忍不住地哭起來。
正哭著,徐二叔走過來,難過地勸慰道:“吳嫂,德載!你們在外邊受苦了,快到我家歇息去吧!”
田德載擦了一把淚水,著急地問:“二叔,鄉親們都回來了嗎?”
老人說:“都回來了。”
田德載連忙又問:“你見元清他們回來沒有?”
“回來過。”徐二叔傷心地說:“看到咱徐家遭受大難,他心裏十分難受。臨走時,他讓我告訴你和你媽,說他是個不孝的兒子,連累徐家死了不少人。還說他要參加紅軍,為鄉親報仇雪恨!”
婆媳二人聽說徐海東還活著,心裏好受多了。田德載扶著婆婆找到四哥徐元海,很快與親人團聚了。徐家兄弟在當地黨組織的幫助下,籌集木材、茅草,重建了草房。徐家兄弟對受災被害群眾,給予親切慰問和糧款救濟。與此同時,徐元海介紹田德載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時間就像河水一樣汩汩流逝,而災難卻永遠追趕著徐家窯不幸的人們。1932年6月,蔣介石坐鎮武漢,指揮24個師另5個旅,兵分三路,向鄂豫皖蘇區進犯。時任紅四方麵軍師長的徐海東帶領紅軍打了幾仗,消滅了不少敵人。蔣介石大怒,下令查抄紅軍官兵的家,賞重金活捉徐海東。結果,大批紅軍親屬被槍殺、活埋,數以千計的年輕婦女被**,村村寨寨哭泣聲不斷。從此,大別山不少地方鳥無棲息之所,人無隱避之處,雞犬無聲,人煙絕跡,淒涼慘情,不堪入目。
一天拂曉,敵連長帶領一個連的兵力包圍了徐家窯。天一亮,他們就挨家挨戶搜捕紅軍的親屬。一群敵人端著閃亮的刺刀,衝進田德載住的草房,大聲喝道:“徐海東的臭娘兒,快跟我們走吧!”
田德載驚愕地問道:“你們是幹什麽的?”
敵連長“嘿嘿”一笑,說:“我們是奉上司命令來抓你的。”
說畢,他們用繩子把田德載五花大綁起來。吳嫂聽見敵人綁兒媳,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來,慌忙端著水盆向敵人潑去。敵連長大怒,扣動板機,“砰”的一槍,擊中老太太的胸部,隻聽見“哎喲”一聲,她倒在地上。田德載看見婆婆被敵人打死了,瘋了似的撲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碎心斷腸地哭喊著。敵人放火燒了徐家的草房,連推帶拉地把田德載拖走了。
敵人血洗、火燒徐家窯,殺害了徐海東的66位親人,此時的徐家窯變成了一片廢墟。
田德載被押送到敵人團部審訊室,被打得渾身是傷,疼痛難忍。她緊咬著嘴唇,仍然不說一句話。最後被打昏過去。
田德載在牢房裏遭受了刑具的折磨和餓魔的侵襲,不僅無損於她的革命意誌和鬥爭精神,反而激增了她對敵人的無比仇恨,她決心要活下去。敵人一看田德載不吃硬的,就采取軟的方法感化她,一日三餐都能吃飽吃好,也允許娘家親戚探望。
其中,國民黨黃陂縣縣長還到獄中來勸說她。
敵人使用軟硬兼施的辦法都失敗了,於是又放出消息,要將田德載槍斃處死。田德載娘家人得知此訊嚇壞了,主動捐糧捐款,派人四處說情送禮,希望將田德載從獄中保釋出來。敵軍官收了財禮,才勉強地說:“保釋田德載出獄是可以的,但她要立即另嫁他人,與徐海東斷絕一切關係。否則,我們就將田家三代人全部殺光!”無奈,田德載由娘家親人保釋出獄後,被迫與一位忠厚老實的貧苦農民結婚了。
徐海東離開了母親和田德載以後,無時不在惦念著她們,當他得知母親和親人被敵人殺害的噩耗以及妻子田德載被迫改嫁的不幸消息,悲痛萬分,隻好把仇恨牢牢地記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