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陝交界的山區自然條件惡劣,水土流失嚴重,加上土豪劣紳的盤剝壓榨,這裏的群眾生活十分艱苦,而地廣人稀的窮鄉僻壤,更使根據地的建立麵臨著很多困難。紅十五軍團中的劉誌丹部是陝北土生土長的隊伍,情況熟悉,群眾基礎也比較好,所以十五軍團的給養問題還稍好一點。但是,對於千裏跋涉、艱苦征戰之後的中央紅軍來說,情況就嚴重得多。

連續不斷的行軍、作戰,部隊得不到充分休整,戰士們的體質很弱。糧食缺乏,饑一頓,飽一頓,有時甚至一連幾天見不著糧食。更嚴重的是,已經入冬,天寒地凍,朔風刺骨,可戰士們大都穿著破爛的單衣,許多人連一雙布鞋都沒有,光腳穿著草鞋行軍打仗,凍傷像瘟疫一樣侵襲著疲憊不堪的紅軍隊伍。

這天傍晚,十五軍團軍團長徐海東檢查完隊伍,回到司令部,還沒進門,值班參謀迎出來,悄聲報告:

“有位中央紅軍的首長找你,已經等了很久了。”

“是誰?”徐海東一邊問,一邊走進窯洞。

“不認識,說是姓楊。”

“有什麽事嗎?”

“沒說,隻說要見你。”

“那趕快請進。”

片刻,值班參謀領進一個人。徐海東一看,是中央紅軍的後勤部部長楊至成。徐海東連忙起身,招呼坐下,又吩咐警衛員倒茶。寒暄之後,楊至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徐海東:

“請你先看看這個。”

徐海東打開一看,原來是毛主席簽名的借條,要向紅十五軍借2500元錢。

徐海東的臉紅了:“這……這是幹什麽?”

楊至成覺得有些難為情:“我們知道你們也困難,隻是中央機關和直屬隊實在是太困難了。”

按照當時紅軍規定的製度,各部隊的錢財都歸自己部隊所有,由自己使用,不允許“共產”,何況紅十五軍團也是剛結束長征,一樣困難。想到這些,楊至成又接著說:

“等我們籌到款子,一定會還的。要是你覺得為難……”

徐海東心直口快,可不善言辭,眼前這意想不到的情況更使他不知怎麽說才好。

客人沒有多坐,沒等警衛員泡上茶就告辭離去。

送走客人,徐海東在屋裏踱來踱去,心裏很不平靜:是啊,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毛主席哪能寫條子借錢呢。一想到這,他仿佛又看到中央直屬隊戰士們破舊的單衣和凍傷的腳。可是,自己的隊伍也不寬裕啊!徐海東越想越躁,大步走到院子裏。

屋外一片漆黑,隻有天上的星星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徐海東望著鐵青色的夜空,毛主席寫的條子卻老是在他眼前浮現。他問警衛員:

“政委呢?”

“政委不在。”

“去把經理部部長找來!”

“查部長也出去了。”

“嗨!”徐海東一跺腳,自己向經理部走去。

經理部的窯洞還亮著燈,助理員正在油燈下扒拉算盤。徐海東一進門就問:

“咱們還存多少錢?”

助理員一看是徐軍團長,連忙起身:

“隻剩下7000多塊了!”

“嗬,真是個大財主啊!”徐海東高興起來。

“這點錢哪夠喲!”助理員分辯道,“醫院要買藥,好些戰士還沒穿棉衣,菜金也要補……”

“好了,別哭窮了!等你們部長回來,讓他送5000塊錢給中央,就說我說的!”

“什麽?”助理員吃驚地站起來。這幾千塊錢是經理部好不容易節省下來的,自己花起來都恨不得一個銅板掰兩半,軍團長這一張口,就白白送出去5000塊!

“首長,咱們隻有這點錢了,再精打細算,還差三五千塊才能過去這個冬天啊!”

看著助理員那急切的神情,徐海東說:“咱們是很困難,但中央紅軍的困難不是更大嗎?怎麽說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中央紅軍挨餓受凍啊!”

夜深了,徐海東的窯洞裏仍然亮著燈。他和政委程子華、副軍團長劉誌丹碰頭之後,又把經理部部長叫到炕頭,和他一起商量給中央送錢以後,如何解決自己部隊的過冬問題。

第二天,凝聚著紅十五軍團全體官兵對中央紅軍一片深情的5000塊錢送到了中央紅軍的後勤部。楊至成喜出望外,連聲說:“這下可救了急了。”

也許,5000塊錢不算什麽了不起的財富,但在當時,卻使中央紅軍的許多同誌深為感動,因為它不僅是金錢,而且還飽含了一份難以估價的深情厚意。毛主席一直記著這件事,許多年之後,他還感慨地提起這件往事:

“那時候,多虧了那5000塊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