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徐海東1925年就參加了革命,並且一直擔任紅軍的高級領導幹部,但是,他一直與毛澤東沒有謀麵。兩人初次見麵卻是在紅軍長征到達陝北以後。

這是1936年初冬的事。

朔風呼嘯,寒氣逼人,光禿禿的山坡上隻有衰草和枯枝在西北風中瑟瑟發抖。雖然剛過10月,高原上已是一片肅殺、人跡罕見了。突然,一隊人馬從山梁上急馳而下,馬蹄踏踏,濺起的煙塵宛若一條灰龍沿著山坡逶迤延伸,在空曠的原野上格外引人注目。奔在最前麵的紅馬,高大碩健,昂首揚尾,十分英武。馬上的騎手身著灰色土布軍裝,英俊的臉龐上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這就是紅軍十五軍團長徐海東。

上午,正在張村驛一帶指揮作戰的徐海東突然接到政委程子華派人送來的急信:

今天下午,毛主席和中央紅軍的領導同誌將來軍團部,望速回。

徐海東興奮地喊了起來:“勤務兵!快備馬,回軍團部!”

徐海東太高興了。一年多了,自從紅二十五軍接到中央指示,打著“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的旗幟,離開大別山,開始長征以來,他和戰友們孤軍深入,轉戰在河南、陝南和甘肅地區。他們沒有電台,無法和中央聯係,隻能從國民黨的報紙上猜測黨中央的行蹤。為了牽製敵人,配合中央紅軍北上,他們西進甘肅,北渡渭水,在西安至蘭州之間轉戰18天,始終得不到中央的信息。最後隻好決定進軍陝北,和劉誌丹的紅軍會合。多少天來,他們像找娘的孩子一樣,東奔西走,曆盡艱難,多少好同誌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現在朝思夜盼的中央紅軍終於找到了,並且,他就要與毛澤東主席見麵了!這怎麽能不讓徐海東激動呢?

想到馬上就要見麵的毛主席和黨中央,徐海東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駐地。

從張村驛到軍團部,相距130多裏路,徐海東一行隻用了3個小時趕回了駐地。

一到駐地,徐海東跳下已是精疲力竭的戰馬,馬鞭一扔,就大喊起來:

“毛主席在哪兒?中央紅軍的同誌在哪兒?”

警衛員趕快迎上來:

“軍長,政委已經去迎接中央紅軍的同誌了。你快洗把臉吧!”

徐海東這才發覺自己已是汗流浹背,襯衣都濕透了。

剛洗完臉,院子裏就響起政委程子華熟悉的聲音:

“海東,你看誰來了?”

隨著喊聲,門簾開處,程子華領著兩個陌生人走進屋來。徐海東趕忙迎上前去,程子華剛要介紹,那位麵容清秀的陌生人搶先一步,雙手握住徐海東的手,操著濃重的湖南口音親切地說:“海東同誌,你們辛苦了!我是毛澤東。”

徐海東這才明白,眼前這位身材高大又很消瘦的陌生人,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毛主席。一刹那,多少往事湧上心頭,他眼眶一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緊緊地握住毛主席的手,半天才說:

“還是毛主席辛苦!”

程子華把同來的彭德懷介紹給徐海東,這兩位使國民黨聞風喪膽的紅軍驍將一見如故,十分親熱。毛澤東笑著說:

“海東同誌,你部隊仗打得不錯嘛。剛才我們在外麵看見,戰士們紀律很好,裝備也蠻好。你這個當軍長的帶兵有方啊!”

徐海東有點不好意思:

“主席,我沒讀過多少書,是個粗人……”

“粗人會打仗嘛,革命又不是繡花。”毛澤東笑著接過徐海東的話茬兒。

毛澤東非常關心陝北戰局的情況,寒暄過後,他們就攤開軍用地圖,聽徐海東介紹起前線的戰況。徐海東一麵介紹情況,一邊打量著毛澤東,他覺得,毛澤東談吐隨和風趣,很讓人感到親切。他還發現,毛澤東和彭德懷居然還穿著單衣,而且衣服上補丁加補丁,都快分不出底色了。他心裏一動:中央的同誌太苦了。

談完正事,幾個人就蹲在炕沿上吃飯。因為中央紅軍的同誌要來,炊事班設法準備了一頓雜麵饅頭和白菜熬肉。毛澤東指著飯菜,半開玩笑地說:

“海東同誌,你們的日子好闊喲。”

徐海東不好意思地說:

“這地方太窮,實在沒有什麽……”

“比起我們,也算是富人嘍!”毛主席和彭德懷對視一下,兩人都爽朗地笑了起來。

因為急著要趕回中央駐地,吃完飯,毛澤東和彭德懷起身告辭,臨分手,毛澤東對徐海東說:

“海東同誌,關於戰局的部署,就按你的意見,先把張村驛打下來。下一步行動我們以後再商量。”

徐海東說:“我馬上返回前線。”

主席又說:“派人給你安一架電台,我們隨時聯係。”

這位紅軍的軍團長,打了這麽多年仗,連部電話都沒有。中央一來,馬上就配上了電台。徐海東高興地接受了。

送走毛主席,徐海東馬上找來供給部部長,讓他連夜趕做幾件棉衣,給中央領導送去。然後,他又跨上心愛的戰馬,披著夜色,頂著刺骨的寒風,向前線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