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領主頭發雖已斑白,然身姿昂挺,步履穩健,即便是已經退位了,也自帶一股掌權者的威赫之勢。
見他走進來,徐老夫人自然地起身迎了上去,解釋道:“阿瑤帶了姑娘回來,說是相中的道侶。我就想著這些年也沒能為這孩子盡過一分責,無論如何也要替他們操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儀,也成全我這為娘的心!”
徐本霖也緊隨其後,恭謹地起身行禮道:“見過父親!”,隨即又退到了一旁。
徐茂陽向來最怕這個不苟言笑的祖父,從來不敢在他麵前笑鬧。因而此時乍聞祖父聲音,低眉順眼縮在一旁,比鵪鶉還要老實。
徐老領主隨意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了上座,這才轉身看向垂首而立的徐本瑤和李幼二人,眸中情緒複雜。
半晌,還是徐本瑤行了一禮,平靜地喚了聲:“見過父親”。說完,又側身轉向李幼介紹道:“父親,這是李幼,同是修行的天師,也是孩兒的道侶。”
“道侶?你這是擅自娶妻了?”,徐老領主掀袍坐下,那語氣不像是在關切多年未見的兒子,反倒像是在拷問犯人一般。
“若按俗家禮俗來說,孩兒是娶妻了。此番回來一是報個平安,二便是同家中稟明此事!”,見完禮,徐本瑤直起身來,引李幼到座位上坐下,這才徐徐開口回道。
徐老領主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小兒,眼神微眯了眯,又道:“人既然帶回來了,就擇個日子,讓你阿娘替你把婚事操辦了。”
“孩兒感激爹娘費心,隻不過我和阿幼都是修行中人,並不在意這些凡俗禮節,倒是不必麻煩家中了。等見過爹娘,我們還要趕回清微觀。”,徐本瑤沒有絲毫猶豫,先是拒絕了徐老夫人提出要操辦婚儀的心思,現在又一次回絕了徐老領主,且再次提出了不日便走的話來。
早在來之前,他便征求過李幼的意思。
李幼對此倒並不是很看重,比起被一堆不認識的人圍觀,她更寧願就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說完誓詞,許下承諾來。
可考慮到徐本瑤久不歸家,或許對雙親懷有思念和愧疚。因而徐本瑤問她時,李幼也隻是善解人意地道,都隨徐本瑤的心意。
不曾想徐本瑤今日幾次拒絕了家中提議,不知是早看出了她的心思,亦或是有別的緣由。
提議被拒,徐老領主難得眉頭一皺,訓斥道:“這麽多年不回家,一回來就惹你阿娘眼淚,難不成這便是你修行所悟?更何況,既然準備娶妻了,還回什麽清微觀?你難不成還要繼續拋棄雙親,自去修行?”
“娶妻與否,並不影響修行。”,徐本瑤唇角微抿,又道:“當日家中送孩兒去修行,便是替孩兒選好了路,如今孩兒豈能半途而廢!”
自踏進徐家這麽久,這是徐本瑤第一次提到當年之事。
徐老夫人一聽,便坐不住了,拿帕子擦著淚道:“我兒,你可是還在怨怪家中當年將你送上山去?可這事家裏也是沒法子啊,那清風真人看中了你,這於徐家來說是莫大的榮耀,阿娘縱是再舍不得又豈能阻你前程?可如今不一樣了,阿娘雖不知這十年你經曆了什麽,可自漠城事出後,大半道觀覆滅,餘者皆不成氣候,盡是淪為行騙之徒,天師的聲名不再,你執意此道,豈非是要誤了此生?”
“祖母,修道怎麽是誤了此生?小叔叔方才施了法術厲害極了,說不得早就在成仙路上了。”,徐茂陽一聽自己最喜愛的修道被貶損,立馬不幹了。一時也忘了祖父威嚴,不甘心地辯駁道。
徐老夫人早年賠了一個小兒,送去修道,早就是後悔不迭。如今就怕這唯一的乖孫也走了他小叔叔的路,故而一聽此話瞬間急了,訓斥道:“你小叔叔不過是施些小把戲來哄哄你罷了,你怎麽還當了真?你莫不是忘了,前兩年你嚷嚷著要拜師,結果請來的天師弄鬼做假,反倒惹了不少笑話,害我們徐家丟了多少顏麵!”
徐茂陽脖子一梗,不服氣的還要再辯,被徐本霖一聲嗬斥,瞬間如打了霜的茄子,蔫了吧唧,不敢再說話。
“好了!”,徐老領主一出聲,幾個人都沒了動靜。他看向風淡雲輕,似乎半點不受影響的徐本瑤說道:“說了這麽久,為父還不知這麽些年你是怎麽過的?漠城新弟子遴選會上,又是出了何事?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裏?可知曉其他人的下落?”
徐本霖一聽,立馬來了精神,緊跟著r問道:“是啊,阿弟。你可知章家少主在何處?”
當年漠城事出,四姓之中皆有後輩失蹤,其中最為棘手,惹人注目的便是章家的少主,章行澤。
這麽多年以來,章家不知耗費了多少財力,幾乎將四地翻了個遍,就為了找出章行澤的下落。此番徐本瑤既能回來,其他人說不得也會慢慢露麵。若是徐家搶得先機,提前給章家送個消息,豈非是讓章家欠下了大大的人情?
徐本霖越想此事,越覺得大有可為,看向徐本瑤的眼神也越發火熱起來。
徐本瑤眼皮一掀,明明清水般透潤的眸子卻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搖了搖頭道:“這十年記憶,孩兒已是盡失,半點也想不起來。至於章家少主行蹤,我也不知。”
幾句話,瞬間打破了徐本霖的暢想,他雖極力控製,嘴角卻仍是不由得直往下沉。
徐老領主經事無數,又豈會輕易信了徐本瑤的話。他想著,到底是年少離家,同家中還不甚親近,甚至於還心存怨氣。
不急,總歸是自己的兒子,隻要將人留下來,難道還捂不熱他的心,問不出這些話來?
想到此,徐老領主臉色反倒是越發和緩,關切道:“既然已經忘了,就暫不去想,說不得哪日又突然想起了。我讓你阿娘去給你收拾個院子出來,從此就在家中住下,若還惦記著修行,我到時候專門給你辟一座山出來。”
如此的和顏悅色,令從小被徐老領主精心培養的徐本霖都不由得側目,心生醋意。
徐本瑤卻仍是一副平淡至極的模樣,回絕道:“多謝父親,隻不過今日見過,孩兒這便打算辭行了。”
“阿弟要走?”,徐本霖猛地抬眼,詫異地看向徐本瑤。